「媽咪,傅氏的防火牆,七層以下全是篩子。」
大寶說這話的時候正往嘴裡塞一塊餅乾,語氣跟匯報今天幼兒園中午吃了什麼似的。
林星晚剛把圍裙解下來,聽見這句話,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總算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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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蹲下身,把大寶摟進懷裡,在那張冷酷拽的小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大寶嫌棄地擦了擦臉頰。
「媽咪你口水。」
「我家大寶最厲害了。」
林星晚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放輕,「不過暫時別再碰傅氏的系統了。」
大寶咬著餅乾看她。
「那個男人是瘋子。」林星晚的手從兒子頭頂收回來,語速沒變,但用詞很直接,「被他咬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大寶嚼了兩下餅乾,咽下去,問:「多瘋?」
林星晚沒回答。
她站起來,去廚房給小寶熱牛奶。
多瘋?
五年前那個雷雨夜,她見識過。
那間從外面鎖死的房間,百葉窗的縫隙里閃過一道又一道白光。傅擎深的手捏著她的下巴,力氣大得骨頭都在響。他眼睛裡沒有怒氣,沒有情慾,什麼都沒有。
就是空的。
一個空了眼睛的人,一寸一寸地碾碎她。
那種痛不是皮肉上的,是刻在骨頭縫裡的。五年了,換了國籍,換了名字,換了城市,那道疤還是沒長好。
牛奶熱好了,鍋邊冒小泡,林星晚關了火。
她端著杯子走出來的時候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笑著把牛奶遞給小寶。
「喝完刷牙睡覺。」
「媽咪,明天能不能吃炸雞?」小寶捧著杯子,大眼睛眨巴。
「看表現。」
「那我現在就去刷牙!」
小寶蹬蹬跑了。大寶把最後一塊餅乾塞嘴裡,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咪,你要是需要進傅氏的系統拿東西,跟我說就行。」
六歲的孩子,說話口氣跟談生意似的。
林星晚笑了一下:「知道了,快去睡。」
大寶「嗯」了一聲,走了。
安頓好兩個孩子,林星晚關上他們的房門,在走廊里站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進書房。
沒開大燈,只擰亮了桌上那盞老檯燈。
她走到書架前,搬開一排厚重的醫學典籍。那幾本書後面的牆壁上嵌著一個暗格,裡面是個木質保險箱,年頭不短了,漆面都裂了。
十二位密碼,輸入,「咔噠」一聲,鎖彈開。
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一個舊得發黃的牛皮紙袋。
林星晚把紙袋拿出來,在檯燈下坐好。
紙袋上沒有落款,沒有郵戳。拆開,裡面是一疊文件,封面蓋著「絕密」的紅章。
《神農金匱》殘卷追蹤檔案。
這份文件她看過不下五十遍了,每一行字都能背下來。但每次翻開,還是會想起外公。
老人家最後那兩天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喉嚨里全是痰音,眼睛渾濁得看不清人。但手死攥著她的手腕,那股勁兒松不開。
反覆復就那一句——找回來。
《神農金匱》殘卷,上面記載著失傳了數百年的九針逆穴術和三十六味古方。外公窮盡一生研究了大半,最終的結論是:這套東西如果被完整復原,足以推翻現代醫學裡至少四個領域的基礎理論。
可惜。
當年林家遭了變故,家裡那些人為了爭產,把這份殘卷當籌碼賣了出去。幾經周轉,最後落進了傅氏集團手裡。
就鎖在傅氏總部地下負三層的S級保險庫。
林星晚翻到檔案最後一頁,一張列印紙從夾層里滑出來。
她拿起來看。
是黑客聯盟內線昨天發來的情報,只有三行字——
「傅擎深私人醫療團隊因老太爺病情反覆被集體開除。傅氏全球招募首席醫療顧問。年薪兩千萬起。」
林星晚盯著這三行字。
首席醫療顧問。
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能接觸到傅家核心層,意味著出入傅氏總部暢通無阻,意味著有機會拿到地下金庫的權限。
但同時也意味著——
她得每天跟傅擎深待在一棟樓里。
每天。
林星晚把那張紙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過了很多東西。五年前的事,外公的遺願,兩個孩子的身份,傅擎深那張臉。
想了足有三分鐘。
然後她坐直了,把文件收回紙袋,紙袋塞回保險箱,保險箱關上鎖死,書推回原位。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龍潭虎穴也得闖。」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關了檯燈。
——
第二天上午。
傅氏集團總部大樓。
一樓等候大廳已經坐滿了人。
放眼望去全是白頭髮。醫學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大半,最年輕的看著也四十往上。所有人西裝革履,手裡捏著厚得能砸死人的履歷冊,端坐在沙發上等叫號。
前台的姑娘目測了一下人數,默又搬了兩排椅子出來。
這陣仗不像招聘,像開學術年會。
在這群人中間,角落沙發上坐了個年輕女人。
白襯衫,黑色闊腿褲,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架在鼻樑上。眉毛畫粗了,粉底色號深了兩度,長頭髮隨便拿了根筷子別在腦後。
登記本上寫的名字:蘇落。
這就是林星晚。
她今天出門前在鏡子前花了四十分鐘,目的只有一個——讓自己看起來普通。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做完偽裝她還拍了張照片發給大寶鑑定。大寶回了兩個字:及格。
這會兒林星晚正安靜地窩在角落裡翻一本古中醫殘本,對周圍那些打量的目光一概不理。
她心裡在盤算待會考核的流程。根據內線給的情報,第一輪是筆試,第二輪是面診實操,第三輪由傅擎深本人拍板。
前兩輪她不擔心。
第三輪才是問題——她得在傅擎深面前待著不被認出來。
五年沒見面了,她瘦了十斤,髮型換了,說話的聲線也刻意壓低了半度。應該沒事。
應該。
「喲,什麼人都敢往這兒湊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來,中氣十足,帶著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腔調。
林星晚沒抬頭,餘光掃了一眼。
四十來歲,大背頭梳得能反光,定製西裝,袖扣是金的,走路的時候下巴抬得比額頭還高。
李德海。
京城王老爺子的關門弟子,圈子裡有點名氣,但有多少是自己的本事,有多少是師傅的招牌,那就得打個問號了。
林星晚翻了一頁書。
李德海走過來了。
他在林星晚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嗤了一聲。
「小姑娘,走錯地方了吧?這可是給傅爺選貼身醫生的考場,你多大?有執業資格證嗎?」
林星晚沒理他。
手指捻著書頁邊角,繼續看自己的。
李德海的臉拉下來了。
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裡的水濺出來一片。
「跟你說話呢!聾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好幾個人朝這邊看過來。
李德海來了勁,嗓門又高了三分:「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丫頭片子,跑到這種場合來譁眾取寵?識相的自己走,別丟人現眼。」
旁邊兩個老專家對視了一眼,小聲嘀咕。
「這女娃子面生得很,肯定不是哪個門派的傳人。」
「估計是哪個小診所的護士,看見年薪兩千萬走不動道了。」
幾個人笑了,聲音不大,但故意讓人聽見。
林星晚把書合上了。
她抬起頭,看了李德海一眼。
很平的一眼。沒什麼情緒在裡頭。
然後她往沙發背上一靠,開口了。
「我應聘我的,礙你什麼事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德海一愣。
林星晚繼續說:「你要是閒得慌,回去多翻兩本書。等會考核的時候答不上來,你師傅面子往哪擱?」
這話戳到了李德海的肺管子。
圈裡都知道他學術水平一般,全靠王老爺子的牌子撐著。平時沒人當面說,今天被一個看著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點破了,還是在這麼多同行面前。
他臉紅到了脖子根。
「你——」
李德海猛地抬手,五指張開,衝著林星晚的臉就扇過去。
林星晚沒動。
不是嚇住了,是沒必要動。
因為就在這時候——
大廳盡頭那扇門開了。
不是推開的,是被人從外面一把撞開的。兩扇厚重的門板砸在兩側牆壁上,聲音從這頭滾到那頭。
大廳里所有人的動作定格了。
李德海的巴掌舉在半空中,僵在那裡。
他扭頭看向門口,臉上的紅一層一層退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發白。腿肚子抖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其他那些專家泰斗們也全都站了起來,有幾個下意識在整理自己的領帶。
整個大廳沒人出聲。
角落裡,林星晚沒有抬頭。
她低著眼,手裡的書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但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個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隔精確得像是量過的。
五年了。
她聽過無數人走路,在無數個城市的無數條街道上。
但這個聲音,一步都沒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