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報社的風向變了。
顧修明展現出了極其強悍的手腕。
他不僅在三天內理順了劉建國留下的一堆爛帳,還直接砍掉了幾個吃回扣的GG項目。
更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他對姜黎黎的偏愛簡直不加掩飾。
採編中心的資源全面向姜黎黎傾斜。
只要是姜黎黎要查的資料、要批的經費,顧修明一律開綠燈,連審批流程都免了。
周四下午。
海城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姜黎黎坐在電腦前,對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財報揉了揉眉心。
聖瑪麗基金會的帳目做得天衣無縫。
表面上看,這確實是一家致力於罕見病醫療援助的非盈利機構。
但姜黎黎查了他們過去三年的受助名單,發現其中有將近一半的患者,在接受援助後不久就因為各種「併發症」死亡了。
而這些患者的家屬,都收到了一筆不菲的「人道主義補償金」。
這根本不是慈善,這是在用人命洗錢。
「喝杯咖啡提提神。」
一杯熱騰騰的焦糖瑪奇朵被放在了桌邊。
姜黎黎抬起頭,顧修明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工位旁邊。
他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顯得隨性又幹練。
「謝謝顧總編。」姜黎黎端起咖啡,「帳目我看了一部分,聖瑪麗的實際控制人理察,背景很乾淨,但他的資金池太深了,光靠這些公開的財報查不出源頭。」
「理察是周伯承的前私人醫生。」顧修明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聲音壓得很低,「周伯承雖然進去了,但他在海外的資產並沒有全部被凍結,聖瑪麗,很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張底牌。」
姜黎黎看著顧修明。
「顧總編,您到底是什麼人?」姜黎黎直截了當地問。
一個空降的報社總編,不僅能拿到遠洋資本的機密報告,還對周伯承的底細了如指掌。
這絕對不是「渠道廣」三個字能解釋的。
顧修明看著她警惕的眼神,輕笑了一聲。
「我姓顧。遠洋資本的創始人,也姓顧。」顧修明沒有隱瞞,「我是他侄子。」
姜黎黎恍然大悟。
難怪。
遠洋資本一直想在海城商圈分一杯羹,但之前一直被長青信託和君衡壓著。
現在萬盛倒了,長青信託搖搖欲墜,遠洋資本這是派人來收割戰場了。
「今晚有個醫療器械行業的內部酒會。」顧修明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放在桌上,「理察的亞洲區代理人會出席,你要是感興趣,可以作為我的女伴一起去。」
他把「女伴」兩個字咬得很重。
姜黎黎看了一眼邀請函。
「好。」她沒有拒絕。這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聖瑪麗核心圈層的機會。
晚上七點。
雨停了,空氣里透著一股潮濕的冷意。
姜黎黎換上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露背晚禮服,長發盤起,化了一個精緻的妝。
顧修明的賓利停在報社樓下。
他看到姜黎黎走出來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很漂亮。」顧修明替她拉開車門。
「謝謝。」姜黎黎提著裙擺坐進車裡。
與此同時。
君衡律所,三十三層。
傅硯辭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
沈牧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檔案。
「老傅,查到了。」沈牧把檔案扔在辦公桌上,「你們報社那個新來的總編,叫顧修明,遠洋資本顧老爺子的親侄子。這小子在華爾街待過幾年,手段黑得很,遠洋資本這次把他弄回國內,擺明了是衝著長青信託剩下的那點盤子來的。」
傅硯辭轉過身,拿起那份檔案掃了兩眼。
「他今天有什麼動向?」傅硯辭問。
「晚上帶你老婆去參加海城商會的醫療器械內部酒會了。」沈牧不怕死地補了一刀,「聽說還是以女伴的身份。」
傅硯辭拿著檔案的手指猛地收緊。
紙張邊緣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備車。」傅硯辭把檔案扔進垃圾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今晚可是有跨國會議的!」沈牧在後面喊。
「推了。」傅硯辭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洲際酒店,宴會廳。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姜黎黎挽著顧修明的手臂,穿梭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
「看到那個穿灰色西裝的胖子了嗎?」顧修明端著香檳,微微側頭在姜黎黎耳邊低語,「他就是理察的亞洲區代理人,叫孫凱,專門負責在海城尋找那些急需用錢的罕見病患者家屬。」
姜黎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孫凱正端著酒杯,和一個醫療器械公司的老總談笑風生。
「怎麼接近他?」姜黎黎問。
「他好色。」顧修明看了姜黎黎一眼,「而且特別喜歡那種看起來清冷又帶點刺的女人,你這身打扮,正好長在他的審美上。」
姜黎黎微微皺了皺眉。
「顧總編,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用美人計的。」
「放輕鬆,只是讓你去套幾句話。」顧修明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會一直在旁邊看著,他不敢動你。」
姜黎黎深吸了一口氣,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端起一杯紅酒。
她剛準備朝孫凱的方向走去,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傅硯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單手插在褲兜里,大步走了進來。
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幾個商界的大佬立刻迎了上去。
「傅律!您怎麼有空來這兒?」
「傅律,上次那個併購案,我還想找時間請您喝茶呢。」
傅硯辭隨口應付著那些人,目光卻如同雷達一般在全場掃視。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不遠處的姜黎黎身上。
準確地說,是鎖定在了姜黎黎挽著顧修明手臂的那隻手上。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姜黎黎只覺得後背一涼,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來。
但顧修明卻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背,甚至挑釁般地迎上了傅硯辭的目光。
傅硯辭推開擋在面前的幾個老總,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黎黎的心尖上。
「顧總。」傅硯辭停在兩人面前,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久仰。」
「傅律。」顧修明毫不退讓地看著他,「百聞不如一見。」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撞,幾乎能擦出火星子。
傅硯辭沒有再理會顧修明,而是將目光轉向姜黎黎。
「過來。」他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宴會廳里的人都在暗中打量著這邊的修羅場。
一個是君衡律所的活閻王,一個是遠洋資本空降的新貴。
被夾在中間的那個漂亮女人,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姜黎黎覺得自己的頭都快炸了。
她知道傅硯辭占有欲強,但沒想到他會直接在這麼多商界大佬面前發難。
「傅律。」姜黎黎硬著頭皮開口,試圖維持表面的平和,「我和顧總編在談工作,您要是沒什麼事…」
「工作?」傅硯辭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她那件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的露背禮服,眼底的陰鬱幾乎要溢出來,「你們《財經周刊》現在談工作,都需要穿成這樣,挽著男人的手了?」
這話說得極重。
姜黎黎的臉色白了一下。
顧修明立刻上前一步,將姜黎黎擋在身後。
「傅律,注意你的言辭。」顧修明臉上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場上的凌厲,「姜主編是我帶來的女伴,也是我的下屬, 你這是在侮辱她,還是在侮辱我?」
傅硯辭根本沒把顧修明放在眼裡。
他直接越過顧修明,一把扣住了姜黎黎的手腕。
力氣極大。
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跟我回去。」傅硯辭拉著她就往外走。
「傅硯辭你放開!」姜黎黎掙扎了一下,但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險些摔倒。
顧修明伸手去攔,卻被跟在傅硯辭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直接擋住。
「顧總,君衡的家務事,遠洋資本最好別插手。」其中一個保鏢面無表情地警告。
顧修明看著兩人拉扯著離開的背影,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邁巴赫的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擋板升起,將前后座徹底隔絕。
姜黎黎被傅硯辭直接塞進后座。
她揉著被捏紅的手腕,胸口劇烈起伏。
「傅硯辭你發什麼瘋!」姜黎黎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你知不知道剛才理察的代理人就在旁邊?我差一點就能套出聖瑪麗的線索了!」
傅硯辭扯鬆了領帶,隨手將西裝外套扔在一旁。
他轉過頭,盯著她。
「套線索?用什麼套?用你這張臉,還是這身衣服?」傅硯辭的聲音里壓抑著極端的暴怒,「姜黎黎,你是不是覺得顧修明是個好人?你知不知道遠洋資本為了吃下長青信託的盤子,背地裡搞死了多少人?他讓你去接近孫凱,就是在拿你當誘餌!」
姜黎黎愣住了。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分寸。」她咬了咬下唇,「這是目前唯一能查到H0001資金流向的機會。」
「我說了,這件事我會查!」傅硯辭猛地逼近她,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車窗上,將她整個人圈在狹小的空間裡。
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迫下來。
「君衡的法務顧問費,夠買你們報社十個總編。」傅硯辭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能給你的線索,我給不了?你需要去求一個剛認識幾天的男人?」
姜黎黎被他逼得無路可退。
她看著傅硯辭因為憤怒而泛紅的眼尾,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男人不是在氣她查案,他是在…
吃醋。
而且是那種吃醋吃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姜黎黎心裡的火氣突然消了一大半。
她伸出手,輕輕拽住了傅硯辭的襯衫領口。
「傅律。」姜黎黎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故意的撩撥,「你該不會是覺得,我看上顧修明了吧?」
傅硯辭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嘴唇。
「他今天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傅硯辭的聲音啞得厲害。
「那你看我的眼神,別人看了會怎麼想?」姜黎黎的手指順著他的領口往上,摸到了他滾燙的喉結,「全海城都知道君衡的傅律是個不近女色的工作狂,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強行帶走,明天報紙的頭條估計就是『傅律衝冠一怒為紅顏』了。」
傅硯辭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姜黎黎作亂的手,反剪到她的背後。
下一秒,他直接低頭吻了上去。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帶著懲罰的意味,兇狠而霸道地掠奪著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氣。
姜黎黎被親得喘不過氣來,只能發出含糊的抗議聲。
直到她快要窒息了,傅硯辭才鬆開她。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沉重。
「明天把這身裙子扔了。」傅硯辭咬著她的耳垂,聲音含混不清。
姜黎黎靠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顧修明給了我一份遠洋資本的內部報告。」姜黎黎趁機轉移話題,「裡面提到了聖瑪麗基金會過去三年的死亡援助名單,那些死者家屬,都收到了一筆高額補償金,我懷疑,H0001在利用這些死者家屬的帳戶洗錢。」
傅硯辭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明。
「死者家屬?」傅硯辭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種洗錢方式極其隱蔽。
利用死人的名義,將大筆資金以「人道主義補償金」的形式打入家屬帳戶,然後再通過地下錢莊抽走。
「顧修明既然把這個報告給你,說明遠洋資本已經盯上這筆錢了。」傅硯辭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襯衫,「他想借你的手,把這筆錢從理察的口袋裡挖出來。」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姜黎黎問。
「既然他搭好了台子,我們就順水推舟。」傅硯辭看了一眼窗外,「明天我會讓沈牧去查那些死者家屬的帳戶流水。至於你…」
他轉過頭,看著姜黎黎。
「離顧修明遠點,這是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