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衡律所三十三層。
寬敞的落地窗外，海城的早高峰車流堵成了一條紅色的長龍。
傅硯辭坐在寬大的大理石辦公桌後，手指夾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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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老傅，萬盛集團那兩千萬入伙費已經打進律所的公戶了。」沈牧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順勢癱在沙發上。
「宋清雅今天正式入職，這大小姐剛從英國回來，排場大得很，帶了四個助理，硬生生把三十三層東邊的會客室改成了她的私人化妝間。」
傅硯辭把簽好的文件扔到一邊，隨手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眉心。
「讓她改。」傅硯辭的聲音沒帶什麼情緒，「既然交了錢，總要給她點甜頭。」
「你就不怕她鬧事？」沈牧坐直了身體，收起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萬盛把她塞進合伙人委員會，擺明了是想在君衡內部切一塊蛋糕，周伯承剛進去，趙立的人脈全斷了，宋家這是想趁虛而入，順便…」
沈牧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傅硯辭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上轉了一圈。
「順便，想招你做萬盛的乘龍快婿。」
傅硯辭把眼鏡重新戴上，金屬鏡框在冷光燈下泛著一點冷硬的光澤。
「君衡的蛋糕，她吃得下，也要看她的胃能不能消化。」傅硯辭掀起眼皮，「把中泰建材那個爛尾的併購案拆分，剝離出不良資產，交給宋清雅去跟，她不是想拿核心業務嗎？給她。」
沈牧倒吸了一口氣。
那個爛尾案子裡牽扯的債務錯綜複雜，連趙立以前都不敢碰。
傅硯辭這是要拿萬盛的大小姐當排雷的炮灰。
「夠狠。」沈牧豎了個大拇指，「不過我得提醒你，宋大小姐對你那是志在必得。」
「後天的亞洲財經峰會，她可是動用了萬盛的資源，弄到了一張第一排的VIP坐席票，到時候你老婆在台上採訪你，宋清雅在台下盯著你，這場面…」
沈牧沒說完，因為他發現傅硯辭的視線已經沉了下來。
「管好你手裡的刑辯案子。」傅硯辭冷淡地打斷他，「另外，查一下三天前海城發布會上，那個提問H0001的東南亞爛仔，他的海外帳戶收到了一百萬，這筆錢的過橋路徑，我要詳細報告。」
沈牧收起笑意，點了點頭。
同一時間，《財經周刊》報社。
姜黎黎坐在主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訪談提綱，眉頭越皺越緊。
這份提綱是她昨晚熬夜趕出來的，主要圍繞長青信託倒台後的資本重組，以及君衡律所的合規化建設。
全都是乾貨，邏輯嚴密。
但劉總編剛才把這份提綱打了回來。
「黎黎啊，咱們是財經媒體，不是法制頻道。」劉總編在電話里的語氣語重心長。
「傅律這種神仙級別的人物，難得接受一次公開訪問，你問的這些太專業、太枯燥了，董事會要求收視率，你得加點料。」
「加什麼料？」姜黎黎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比如，問問他的私人生活。」劉總編壓低聲音，「傅律三十出頭，紅圈所最年輕的掌權人，至今單身，你問問他的擇偶標準，或者有沒有隱婚的打算，觀眾就愛看這個！」
姜黎黎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問自己合法領證的老公有沒有隱婚的打算？
這老狐狸要是知道真相，估計能當場把保溫杯吃了。
「劉總，傅律的脾氣您是知道的。」姜黎黎清了清嗓子，試圖掙扎，「這種私人問題，萬一他在台上翻臉，直接罷錄，咱們報社的臉面往哪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劉總編語氣堅決，「提綱必須改，就加三個私人問題，穿插在中間問，出了事我擔著！」
電話被掛斷了。
姜黎黎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狠狠揉了一把頭髮。
這算什麼事？
她認命地重新打開文檔，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海城。
姜黎黎按下接聽鍵。
「姜主編，忙著呢？」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散漫的男聲，口音里夾雜著點美式英語的腔調。
姜黎黎愣了一下，立刻在腦海里搜索這個聲音。
「陸景明？」
「難得姜主編還記得我的聲音。」陸景明在電話里笑了一聲，「我到海城了，今晚有沒有空？上次那頓飯，我可是被『家屬』無情拒絕了，這次我親自打電話，總能賞個臉吧？」
姜黎黎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華爾街的資本家都是吃飽了撐的嗎？
追著一個已婚婦女請吃飯。
「陸總客氣了。」姜黎黎語氣公事公辦，「不過今晚確實有工作安排，後天就是財經峰會，我還要準備訪談提綱，實在抽不開身。」
「財經峰會？」陸景明停頓了兩秒，「巧了，主辦方也給我發了邀請函，那我們後天見，到時候，姜主編總不能再拿工作當藉口了吧？」
沒等姜黎黎再拒絕，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姜黎黎把手機扔到桌上，嘆了口氣。
晚上八點，觀瀾墅。
傅硯辭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姜黎黎穿著寬鬆的真絲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著幾頁列印出來的A4紙。
左手拿著一支紅筆，右手抓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咬著。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回來了？」
傅硯辭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扯松領帶，走到她身邊坐下。
他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還有一絲極淡的菸草味。
「在看什麼？」傅硯辭的視線落在那幾頁紙上。
姜黎黎立刻把紙翻了個面，捂在胸口。
「後天的訪談提綱。」她心虛地咽下嘴裡的薯片。
傅硯辭看著她防備的動作，原本靠在沙發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單臂撐在地毯上，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提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他聲音很低。
「沒什麼，就是…劉總編非要我加幾個私人問題。」姜黎黎往後縮了縮，試圖拉開距離，「我先聲明，這是工作需要，不是我八卦。」
傅硯辭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直接捏住那疊紙的邊緣，輕輕一抽。
姜黎黎沒敢用力搶，紙張落入他手中。
傅硯辭垂下眼帘，一目十行地掃過上面用紅筆圈出來的三個問題。
1. 傅律作為海城商圈的黃金單身漢，請問您個人的擇偶標準是什麼？
2. 業界傳聞您重度潔癖，這會影響您的感情生活嗎？
3. 您對隱婚這種社會現象怎麼看？
空氣安靜了幾秒。
傅硯辭把紙放在茶几上，轉過頭看著姜黎黎。
他的眼神很沉，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盯上了獵物。
「你想知道這些？」
「不是我想知道，是觀眾想知道。」姜黎黎硬著頭皮解釋，「劉總編說了，沒有爆點就沒有收視率。」
「好。」傅硯辭突然輕笑了一聲，「那我現在就可以提前回答你。」
他突然傾身，雙手撐在姜黎黎身體兩側的地毯上，將她整個人困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第一，我的擇偶標準只有一條。」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聲音沙啞，「姓姜，名黎黎，做財經記者的。」
姜黎黎的呼吸瞬間亂了。
「第二，我確實有潔癖。」傅硯辭的視線落在她的嘴唇上，「所以，別人碰過的東西我不要，但如果是你，弄髒了也沒關係。」
姜黎黎的臉頰猛地燒了起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第三個問題…」傅硯辭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呼吸直往裡鑽，「我對隱婚的看法是，合法配偶每天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卻要在外面裝作不認識，這很考驗男人的忍耐力。」
他抬起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睡衣的領口。
「姜主編，你覺得我還能忍多久？」
姜黎黎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這個男人平時穿上西裝人模狗樣的，脫了西裝簡直就是個流氓！
「後…後天還在台上呢。」姜黎黎結結巴巴地轉移話題，「你別亂來，萬一留下痕跡被看出來…」
「我不留痕跡。」傅硯辭直接打斷她，一把將她從地毯上抱了起來，大步朝樓上主臥走去。
「傅硯辭！我的提綱還沒背完！」
「明天再背，今晚先履行家屬義務。」
主臥的門被一腳踢上，隔絕了所有的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