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兩個黑衣保鏢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後腰，但看到傅硯辭身後跟著的警察時，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賀銘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他轉過頭，看著門口的傅硯辭，臉上的錯愕只維持了不到半秒，很快就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傅大律師，你不是被律協停職調查了嗎？怎麼，現在改行當警察的跟班了？」
賀銘收回手，從旁邊拿起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不過你來得正好，我正和姜記者談一筆交易。既然你也在，那咱們就把帳算清楚。」
傅硯辭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木屑，徑直走到姜黎黎身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姜黎黎的手腕微微發疼。
「有沒有受傷？」傅硯辭低頭看著她，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了一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的緊張。
「我沒事。」姜黎黎順從地躲在他身後，把手裡的錄音筆塞進他手裡，小聲嘀咕了一句，「你來得也太快了，我還沒套完他的話呢。」
傅硯辭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回去再收拾你」。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賀銘。
「賀銘，你涉嫌非法拘禁、恐嚇新聞工作者，這些，夠你在看守所里待上一陣子了。」
賀銘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大笑起來。
「非法拘禁？傅硯辭，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這裡是半島酒店，姜記者是自己走進來的，我們只是在進行友好的商業磋商，哪來的恐嚇？」
他攤開雙手，看向旁邊的警察。
「警官，你們可不能聽一面之詞啊，我賀銘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會幹那種下三濫的事？」
帶隊的警官面無表情地拿出一張傳喚證。
「賀先生，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指使他人偽造商業數據、操縱市場，另外，關於七年前姜明遠破產案，我們也有一些新的線索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賀銘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傅硯辭，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傅硯辭，你以為你贏了嗎？」
賀銘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交上去的那份帳本，根本就是個殘次品，你以為我不知道，七年前劉彪賣給你的，只是一半的底稿？真正的核心數據，早就被我銷毀了！」
傅硯辭把玩著手裡的錄音筆，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你銷毀的，只是國內的資金流水。你在北美註冊的那三個空殼公司的離岸帳戶，每一筆轉帳記錄，我都已經打包發給了北美證監會。」
傅硯辭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你以為我被律協停職，就什麼都做不了了？我停職，是為了騰出手來，專門對付你。」
「你現在不僅在國內待不下去，北美那邊，也已經對你下達了紅色通緝令。」
賀銘的臉色終於變成了死灰。
他後退了一步，撞在沙發邊緣，差點摔倒。
「不可能…你不可能拿到那些離岸帳戶的數據！那些帳戶的密匙，只有…」
賀銘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傅硯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恐懼。
「只有君衡的高層才知道。」傅硯辭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話，「賀銘，你真的以為，當年是誰把你介紹給中泰建材的？」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賀銘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指著傅硯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帶走。」警官一揮手，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賀銘。
在被押出門的那一刻，賀銘突然回過頭，衝著傅硯辭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傅硯辭！你別高興得太早！你以為你把那些數據交出去，就能全身而退嗎？君衡律所的水，比你想像的深得多！大老闆不會放過你的！」
賀銘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牧走過來，踢了踢地上的木屑，嘖了一聲。
「老傅，你這招釜底抽薪夠狠的啊，直接把賀銘的老底給掀了，不過，他剛才說大老闆…」
「閉嘴。」
傅硯辭冷冷地打斷了沈牧的話，轉頭看著姜黎黎。
「戲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跟我回家。」
他沒有鬆開姜黎黎的手，直接拉著她往外走。
沈牧在後面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沒有跟上去。
一路無話。
黑色的邁巴赫在暴雨過後的街道上疾馳。
車廂里的氣壓低得可怕。
姜黎黎坐在副駕駛上，偷偷用餘光打量著傅硯辭緊繃的側臉。
她知道他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
車子直接開進了公寓的地下車庫，穩穩地停在專屬車位上。
傅硯辭熄了火，但沒有解開安全帶。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傅律…」姜黎黎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今天的事，其實我…」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幹什麼！」
傅硯辭猛地轉過頭，壓抑了一路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他一把捏住姜黎黎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以為你在身上帶個錄音筆就能全身而退了？賀銘是個瘋子！如果我晚去一分鐘，你知道他會對你做什麼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
姜黎黎看著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恐慌，心裡的那點委屈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沒有掙扎，反而伸出雙手，捧住了傅硯辭的臉。
「我知道。」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但我更知道，你不會讓我有事的。」
傅硯辭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姜黎黎那雙清澈的眼睛，所有的怒火在這一瞬間化為了無力感。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反手將她用力按進懷裡。
「姜黎黎，你真是我的克星。」
傅硯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沙啞得厲害。
姜黎黎回抱著他，感受著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傅大律師，現在賀銘進去了，我爸的仇也報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你剛才在酒店裡說的，君衡大老闆的事了？」
傅硯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姜黎黎，眼神變得無比深沉。
「這件事，遠沒有結束，賀銘，只是個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