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黎盯著手裡的照片。
客廳頂燈的光線打在光面相紙上,反出一層慘白的光暈。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
照片背景里的地下車庫很暗,但那個刀疤男下巴上的肉瘤,還有傅硯辭側臉分明的輪廓,卻拍得異常清晰。
背面的紅色馬克筆字跡,像是一條剛吸飽了血的螞蟥,趴在紙面上。
——問問你的好老公,當年是誰買通了我。
這行字在姜黎黎的視網膜上反覆刮擦。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把照片撕碎,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腦子裡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伺服器,把過去七年裡所有關於父親破產的細節,和傅硯辭結婚後這大半年的點滴,全部倒進了同一個粉碎機里。
如果傅硯辭七年前就和賀氏資本勾結,做局掏空了姜明遠的公司,那他為什麼要娶她?
圖她什麼?
圖她一個破產千金身上那點可憐的工資,還是圖她能在媒體圈給君衡律所寫幾篇不痛不癢的軟文?
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大門處的玄關傳來細微的動靜。
傅硯辭換好拖鞋,把領帶徹底抽了下來,隨手搭在衣帽架上。
他走進客廳,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里不對勁的氛圍。
姜黎黎坐在沙發邊緣,背脊挺得很直。
茶几上放著一個拆開的黑色快遞袋。
「怎麼了?」
傅硯辭走過去,目光在那個黑色的袋子上掃了一眼。
「誰寄的快遞?」
姜黎黎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迎上他的目光。
「傅律,七年前的八月份,你在哪兒?」
她的聲音很平穩,沒有質問的歇斯底里,卻帶著一種法庭交叉質證時的冰冷。
傅硯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看著姜黎黎那張緊繃的臉。
「七年前的八月,我剛拿到美國西北大學的法學碩士學位,回國進入君衡做實習律師,第一個接手的案子,就是協助高級合伙人處理一樁建材行業的併購案。」
他的回答嚴絲合縫,甚至沒有一絲遲疑。
「建材行業。」姜黎黎把那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是中泰建材的前身,對吧?」
傅硯辭沒有否認。
「你到底想問什麼?」
姜黎黎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把那張照片翻過來,啪的一聲拍在玻璃茶几上,推到傅硯辭面前。
「我想問,一個剛回國的實習律師,為什麼要在一個廢棄的地下車庫裡,拿一箱現金去見一個專門替人收爛帳的黑道打手?」
照片滑行到傅硯辭的手邊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整個客廳的空氣在這一秒仿佛被抽乾了。
姜黎黎死死盯著傅硯辭的臉,試圖從他的微表情里找出哪怕一絲慌亂或者心虛的痕跡。
但什麼都沒有。
傅硯辭的表情依然是那種常年處理幾百億併購案時才有的冷峻。
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拿那張照片,只是盯著看了兩秒,然後抬起眼皮,看向姜黎黎。
「賀銘寄給你的?」
姜黎黎的呼吸猛地滯了一下。
他沒有否認照片裡的人是他。
「你別管是誰寄的,我就問你,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
傅硯辭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七年前,我確實在海城東郊的廢棄車庫裡,見過這個叫劉彪的人,也確實給了他一個裝滿現金的密碼箱,裡面是兩百萬。」
姜黎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沙發的布料。
指甲摳進粗糙的纖維里,勒出一道深痕。
「所以呢?」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受控制的顫抖,「你買通了他,讓他去我家裡逼債,逼得我爸心梗發作…」
「姜黎黎,動動你的腦子。」
傅硯辭冷硬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傾身壓了下來。
屬於男性的陰影瞬間將姜黎黎完全籠罩。
「如果我真的是做局害死你父親的幫凶,我現在為什麼要把賀銘往死里咬?我大可以拿著中泰建材的法務費,舒舒服服地做我的高級合伙人,為什麼要冒著得罪整個北美資本圈的風險,去查賀氏的底?」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姜黎黎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菸草味。
「那這兩百萬是買什麼的?」姜黎黎咬著牙,毫不退縮地盯著他。
傅硯辭看著她倔強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轉過身,大步走到書房。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個陳舊的U盤走了出來,直接扔在姜黎黎面前的茶几上。
金屬外殼撞擊玻璃,發出一聲脆響。
「自己看。」
姜黎黎愣了一下,拿過U盤,插進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里。
文件沒有加密。
裡面只有幾段錄音和幾張掃描的帳本底稿。
她點開第一段錄音。
電流的沙沙聲過後,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了出來。
是那個刀疤男劉彪的聲音。
「傅律師,錢我收了,東西歸你,姜明遠那個老東西藏得挺深,這本暗帳要是落到賀老闆手裡,他死一百次都不夠,現在這東西是你的了,咱們錢貨兩訖。」
緊接著,是傅硯辭年輕但同樣冷酷的聲音。
「拿著錢,滾出海城。如果讓我在賀氏的人面前看到你,這本帳我會直接交給經偵,到時候,你也是共犯。」
錄音戛然而止。
姜黎黎盯著電腦屏幕,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點開那些掃描的帳本底稿。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的正是賀氏資本如何通過空殼公司,一步步做空姜明遠公司的全過程。
這不是買通殺手的酬金。
這是買命的買路錢。
「七年前,我查到了賀氏資本的資金漏洞,順藤摸瓜找到了你父親的公司,但那時候,你父親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傅硯辭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
「劉彪是賀銘找來逼債的,但他發現了你父親手裡捏著賀氏的致命帳本,就想私下裡把帳本扣下來,兩頭吃,我用兩百萬,從他手裡把這份原件買了下來。」
姜黎黎轉過身,看著這個結婚大半年的男人。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把帳本交給我爸?或者直接交給警察?」
「交給你爸,他活不過第二天。」傅硯辭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至於交給警察…………七年前的賀氏如日中天,一份從黑道手裡買來的帳本,沒有經過法務審計,根本無法作為直接證據,我如果當時交出去,不僅扳不倒賀銘,連我自己都會被踢出律師界。」
他走到姜黎黎面前,半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黎黎,商場上的狩獵,靠的不是一腔熱血,是耐心。」
傅硯辭伸出手,拇指輕輕擦過姜黎黎有些發紅的眼角。
粗糙的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
「我等了七年,現在,賀氏的資金盤終於崩了。這本帳,到了該見光的時候了。」
姜黎黎看著他,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湧。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傅硯辭的襯衫領口,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傅硯辭,你瞞得我好苦。」
她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傅硯辭順勢單膝跪在沙發邊緣,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里。
「現在知道了,還打算報警抓我嗎?」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姜黎黎鬆開他的衣領,雙手攀上他的肩膀。
「報警太便宜你了,傅大律師,你這算不算婚前隱瞞重大事實?我要申請賠償。」
「你要什麼賠償?」
傅硯辭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鼻尖。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貼上的時候,扔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直接劈開了客廳里曖昧的空氣。
傅硯辭眉頭緊鎖,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他直起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是沈牧。
「說。」傅硯辭按下接聽鍵,語氣冷得能掉下冰渣。
電話那頭,沈牧的聲音少見地失去了平時的吊兒郎當,透著一股急躁。
「老傅,出事了,中泰建材那邊剛才突然發了公告,單方面終止了和君衡的併購法務委託。而且……」
沈牧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而且,他們直接向律協遞交了投訴信,指控你在七年前的舊案中涉嫌收買證人、偽造證據。」
傅硯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張照片。
賀銘的動作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這張照片寄給姜黎黎只是個幌子,真正的殺招,已經直接捅到了君衡律所的命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