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昭帶著糖果和裴放一起去了養母墓前。
小傢伙很乖，沒有問媽媽為什麼會有第二個姥姥。
她拿著自己剛剛親手在路邊采的小花，放到墓碑前：「姥姥你好呀，我是糖果，今年三歲半啦！這是我摘的花花，我覺得它最漂亮，不知道您喜不喜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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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最近格外喜歡說話，掰著手指頭數個沒完：「我喜歡綠色，喜歡糖醋排骨，喜歡媽媽，喜歡姥姥姥爺還有舅舅，還喜歡……」
她抬頭瞄了眼裴放，小聲道：「還喜歡裴叔叔。」
站在糖果身後的裴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咧開嘴笑起來。
糖果說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歪著腦袋想了想，又說：「姥姥，你呢？你喜歡我嗎？」
墓碑安安靜靜的，風吹過來，糖果放在墓前的花瓣顫了顫。
宋雲昭摸了摸小朋友的頭：「你看，姥姥喜歡你的。」
糖果心滿意足地笑了。
裴放也想說點什麼，可剛開口說了句「您好，我是裴放」，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比起他這個女婿，老人家應該會更待見小孫女一些。
於是裴放半蹲下來，和糖果平視。
「糖果，幫我跟姥姥說句話好不好，」他的聲音有些啞，「跟她說，我會對媽媽好，也會對糖果，請她放心。」
糖果重重地「嗯」了一聲，轉過去對著墓碑，大聲說：「姥姥！裴叔叔說他會對媽媽和糖果好！你放心吧！」
說完又補了一句：「他要是說話不算話，你晚上去找他哦！」
裴放被嗆了一下，沒忍住咳了兩聲。
宋雲昭靜靜看著一大一小兩人和養母說話，自己卻沒多說什麼。
糖果又獨自嘰嘰喳喳說了好半天，說到後面把自己都說累了，揪著裴放的褲腿說：「叔叔，我想喝水。」
糖果的水杯還在車裡。
宋雲昭彎腰抱起糖果，遞給裴放：「先帶她去喝水吧，我一會兒再出去。」
猜到宋雲昭是想單獨說說話，裴放點頭：「那我們在車裡等你。」
「媽，說好帶糖果來看您，我做到了。」
唇角不自覺上揚，語氣揶揄地說道：「不過，比原計劃多帶了一個人，您不會介意吧？」
風吹過，樹葉沙沙的響。
「兜兜轉轉，故事好像回到了原點。
「不過您放心好了，這一次，我們絕不會重蹈覆轍。」
*
飛機落地江城的時候，糖果已經睡著了。
裴放把她抱在懷裡，宋雲昭走在他後面。
艙門打開的瞬間，裴放腳步一頓。
停機坪上站了兩排黑衣保鏢，戴著黑墨鏡，站得筆直。
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汽車，車牌號他再熟悉不過。
是他爺爺的車。
裴放目光一凜，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宋雲昭隨後下來，也把這一切盡收眼底，挑了挑眉：「這陣仗，夠大的啊。」
裴放一臉懊惱：「昭昭，都怪我……」
要不是他申請了私人航線，裴老爺子不會這麼快掌握他的動態。
他轉過頭：「要不你先帶糖果走，我去和他說完，馬上就離開。」
他不想宋雲昭聽到裴老爺子說什麼不入耳的話。
宋雲昭聽他這麼說，瞬間沉下臉，瞪他一眼：「裴放，你再把我推開試試。」
裴放秒變慫。
車裡下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宋雲昭在裴老爺子生日宴那天見過一次。
他來到裴放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少爺，老爺子請您，還有秦小姐過去一趟。」
裴放肅了臉色：「告訴爺爺，改天我會回去一趟，今天就不必了。」
管家垂著眼，不卑不亢：「少爺，這是老爺子的命令。」
裴放的聲音冷下來：「我已經不是裴家人，更沒義務遵守什麼命令！」
管家笑了笑：「少爺就別再賭氣了，一筆寫不出兩個裴字，您還是跟我走一趟吧。」
裴放懶得和他廢話，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牽著宋雲昭就要離開。
周圍保鏢頓時圍上來。
裴放眼中戾氣橫生。
如果不是怕嚇到糖果和昭昭，他現在的拳頭早就揮上去了。
管家臉上還是掛著恭敬的微笑：「少爺，別讓我們為難。」
裴放半眯著眼，一字一頓道：「老子就特麼讓你們為難了，滾！」
兩方對峙，氣氛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宋雲昭輕笑一聲，上前一步，手覆在裴放的手背上：「不就是裴老爺子要見我們嗎？裴放，身為小輩，我們確實該去見見你爺爺，哪兒能讓他老人家親自上門請。」
裴放：「昭昭……」
管家似乎有些詫異，終於正眼看了眼宋雲昭，應聲道：「秦小姐說的是。」
裴老爺子不在車上，裴放對此眉眼一沉，宋雲昭倒是毫不意外。
老爺子謹慎得很，不在自己的地盤不會放心談判。
上車之後誰也沒說話，糖果在裴放懷裡睡得很沉，小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
裴放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宋雲昭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車開了約莫四十分鐘，透過車窗看見路邊的灌木和熟悉的老宅，裴放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這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最後離開裴家的地方。
裴放一手抱著女兒，一手牽著宋雲昭走進去。
裴老爺子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上，手裡拄著一根拐杖，脊背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頭髮比起四年前，已經全白了，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一雙眼睛在看見裴放和宋雲昭進來的時候微微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沉穩。
目光從兩人臉上移開，落在裴放懷裡那團小小的、裹著外套的身影上。
老爺子的眼神頓了一下。
裴放下意識地把糖果往懷裡攏了攏，側過半個身子，擋住了那道視線。
怕吵醒糖果，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不算好：「您要說什麼？有話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