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的臉色十分蒼白，整個人失落又頹唐。
他沒有反駁宋雲昭的話，而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頭上的痛和心裡的痛不知哪一個先來，交錯地叫囂著。
他想道歉，想告訴她，別趕他走。
他不要名分，他怎麼樣都可以。
未婚夫就未婚夫，當初他誤會衛承和宋雲昭已經結婚時，不也做好了又爭又搶的準備嗎？
可他說不出口。
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不想傷害她，就離她遠一點。」
這又是誰的聲音？
裴延的？還是他自己的。
裴放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晃晃悠悠不知道該去哪裡。
窗戶沒有關好，一陣風吹開，吹得窗框噹噹得響。
客廳里的三個人，誰也沒有先開口。
過了很久，裴放才動了，他深深地看了宋雲昭一眼，轉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衛承和宋雲昭兩個人。
宋雲昭還是站在那裡，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一個動作。
衛承扯了扯嘴角，忘了自己還有傷，「嘶」了一聲。
宋雲昭這才像回過神一樣，轉過身來。
「明熙，」衛承小心翼翼地地看著她，「我們回家吧。」
宋雲昭睫毛顫了顫，她被客廳的聲音吵醒，徑直衝了出來，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她的家。
衛承脖子上帶著一圈青紅，看著十分駭人。
宋雲昭上前兩步，離他近了些，問道：「疼嗎？」
本來是句關心的話，衛承應該高興。
他的目的達成了不是嗎？
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的心裡莫名滋生出一種名為惶恐的情緒。
也許是因為宋雲昭的語氣平靜，就連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衛承勉強擠出了一個笑：「不怪他，是我……」
「衛承，」宋雲昭不耐地打斷他，目光近乎冷漠的審視，「我記得，你的身手很好。」
衛承的臉色一白。
是啊。
衛承自十歲上下跟在秦疏澤身邊，秦家樹敵太多，秦疏澤把衛承送到專業的訓練基地培養。
可以說，衛承的身手不弱於一個部隊的軍人。
否則，秦疏澤和關佳韻夫妻不會開玩笑讓衛承給女兒當保鏢。
這樣一個人，居然被裴放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宋雲昭閉了閉眼：「明天你就回港城。」
沉默半晌，衛承才啞著聲開口：「秦總交待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沒關係，」宋雲昭微微仰著頭，眼神澄澈地直視他，「我會讓爸爸再派一個助理來幫我。」
絲毫不留轉圜的餘地。
衛承閉上眼，一顆心像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我要先請示秦總。」
宋雲昭：「衛承，我是秦家唯一的繼承人，我身邊需要什麼人，不需要什麼人，你認為我沒有資格作主嗎？」
話只有往重了說，才能徹底絕掉他的心思。
兩相對峙，衛承只能狼狽地移開目光。
他嗓音乾澀：「是為了……他嗎？」
沒有說這個「他」是誰，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宋雲昭沉默半晌，輕聲道：「不是。」
不管有沒有裴放，她都不應該再給衛承任何錯覺。
他是自由的，不該被秦家，被爸爸的一個期許綁在她身邊。
「衛承，」她開口，伴隨著無聲的嘆息，「爸爸媽媽那邊，最近在做遷回港城的收尾工作，正需要人手，也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機會，江城這裡……」
她停頓了下：「任務完成得差不多，其餘的交給許卿就好。」
「那你呢？」衛承紅著眼眶抬頭，「明熙，你還會回去嗎？還是說，你要一輩子留在這裡。」
宋雲昭：「我當然會回去。」
她的親人都在那裡，她總要回去的。
衛承走了。
宋雲昭回到剛剛的臥室，她的手機還在那裡。
燈一打開，她愣住。
這個房間的布局和當初她和裴放在一起時的那間主臥，可以說一模一樣。
床的對面是化妝桌，化妝桌上放著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宋雲昭拉開抽屜，裡面珠寶首飾琳琅滿目，有她當初沒帶走的，還有些是近兩年的新款。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抽屜最裡面的盒子十分眼熟，宋雲昭心一顫，把盒子打開。
兩塊玉墜合二為一，靜靜躺在黑色的天鵝絨布上，時間的流逝也沒有帶走它們的半點光澤。
指尖輕輕在玉墜表面拂過，宋雲昭收回手，將盒子放回了原位。
*
衛承走的那天，宋雲昭沒去送。
當晚關佳韻給她打來電話：「明熙，爸爸媽媽沒能陪你成長，所以有時候恨不得事事包攬，可你長大了，有些事你可以自己做主，爸爸媽媽會永遠支持你。」
宋雲昭看著身側睡著的糖果，眼眶酸澀。
為人父母，有身為父母永恆的課題。
為人兒女也一樣。
「媽媽。」
「怎麼了寶貝？」
宋雲昭深吸一口氣，把眼眶的淚意逼回去：「等過兩個月，江城這邊的事處理完，我就回去。」
「好，」關佳韻在那頭笑道，「到時候，爸爸媽媽去接你。」
這邊電話掛斷，手機界面裡面跳進來一個新的電話，顯示聯繫人是「陳適」。
宋雲昭看了眼熟睡的女兒，踮著腳出去，才接起。
「雲昭妹子，你今天見沒見到裴放？」
宋雲昭一愣：「沒有，出什麼事了？」
「今天一天都不見他的蹤影，不在公司，他常去的幾個地方我也都找過了，不見人影，電話也不接，不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宋雲昭蹙眉：「你先別急，我去他家看看。」
裴放家是密碼鎖，宋雲昭直接輸了裴放的生日，沒打開。
她想了想，當年他們住的那棟別墅的密碼，是她和裴放在一起的日期。
當初剛搬到那裡，宋雲昭就任性地把密碼改成了這個，說這樣裴放就不會忘了紀念日。
當時裴放扯著唇說了句：「幼稚。」
但也隨她去了。
六位密碼輸完，智能門鎖自動播報了「歡迎回家」。
宋雲昭沒有猶豫，直接衝進家門，高聲喊道：「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