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自重?
裴放簡直氣得想笑。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衛承:「衛先生,沒記錯的話,你只是秦家的下屬,我憑什麼把昭昭交給一個心思不純的下屬?」
衛承將視線定在他身上幾秒,緩緩說道:「我不光是秦家的下屬。」
他抬頭,目光幽深:「我還是明熙的未婚夫。」
裴放臉色驟然一變。
「不可能!」他咬牙道,「昭昭從來沒和我說過!」
許是聲音太大,吵得懷裡的宋雲昭半睜開眼睛,嘴裡咕噥道:「好吵。」
裴放手臂緊了緊,低頭安撫她:「沒事,到家了,睡吧。」
聽見是裴放的聲音,宋雲昭往他懷裡鑽了鑽,又閉眼睡了過去。
裴放不再理會衛承,轉身往自家方向走去。
衛承幾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帶她去哪兒?」
裴放徹底冷下臉來:「你想把她吵醒嗎?」
衛承一頓。
裴放:「讓她先休息,別把張媽和糖果吵醒,讓她們擔心。」
衛承鬆開手,但也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跟在裴放身後進了他家。
裴放懶得管她,徑直將宋雲昭抱進了主臥,放在床上,幫她把外衣和鞋子脫下。
見衛承就在門口,他不咸不淡地扯唇:「還不走?」
衛承神色淡淡:「我不能把你和明熙單獨放在一個空間。」
裴放臉色發黑:「這是老子的家。」
衛承作勢要上前:「那我帶明熙走,不勞煩裴總。」
這人怎麼死犟死犟的?
裴放額角突突地跳,怕吵醒宋雲昭,只能壓低聲音道:「那就都出去!」
兩個男人詭異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像兩頭看守領地的獵豹,彼此警惕。
半晌,裴放淡聲開口:「衛先生好大的口氣,什麼樣的謊都能扯得出來。」
語氣裡帶著嘲諷。
衛承抬頭,雲淡風輕地回道:「我沒撒謊。」
沒撒謊?
裴放冷眼瞧著他,不肯相信。
如果他真的和昭昭是未婚夫妻,那早就在自己出現的第一天就來警告他。
男人最懂男人,如果衛承有名分,他不相信他會放任自己接近昭昭。
反過來,要是裴放有名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衛承發配了,別沒事在昭昭身邊晃悠。
衛承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明熙的父母,在我和明熙來江城之前,就告訴過我,等我們順利完成江城的項目之後,就讓我入贅秦家。」
高大清雋的青年,絲毫沒有覺得「入贅」有什麼不妥,輕描淡寫地說出口,讓另一個在場的男人嫉妒得快要發瘋。
「不可能!」裴放幾乎是從齒關擠出這幾個字,「就算是,那也是她父母的想法,昭昭不會願意的!」
「不願意?」衛承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裴放身上,像是在欣賞一個奄奄一息猶做困獸之鬥的失敗者,「你怎麼知道她不願意?」
衛承往前一步:「裴總,我承認,這次回江城,有你的因素,明熙總要回來,和過去做一次徹底的切割,然後,心無旁騖地離開。」
心無旁騖地離開。
裴放閉了閉眼,喉嚨漫上腥甜的鐵鏽味,渾身氣血翻騰。
「裴放。」衛承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對她來說,就是個麻煩而已。」
裴放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引線,他睜開眼,衝著衛承的臉狠狠來了一拳。
衛承的後背砸在地上,臉被打得側過去。
裴放的拳頭如雨點般地落下。
衛承沒有還手,反而在不斷挑釁:「裴放,當初是你親自把她趕出江城,這份羞辱,你以為明熙會忘了嗎?她所經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因為你!」
她所經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因為你。
這句話是那樣的熟悉,就好像有人對他說過一樣。
裴放腦海里開始閃回一些記憶。
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見了嗎?她所經歷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視線一轉,是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機的宋雲昭。
「裴放,她只是你生命的一個過客,強留她在你身邊,你們都不會有好下場。」
裴放頭痛欲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亦或只是一場幻覺。
衛承的臉在他面前不斷切換,最後化成裴延的模樣。
不,是他自己。
裴放眼中漫出血色,手不受控制地掐住對方的脖子,慢慢收緊。
衛承的臉由紅變紫,嘴唇翕動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神里滿是嘲諷,死死盯著裴放的臉。
「裴放你在幹什麼?!」
宋雲昭站在臥室門前,眼神驚恐地望向他。
她衝上來,去抓裴放的胳膊:「你瘋了嗎?快鬆手!」
裴放恍然驚醒。
宋雲昭用力推開他,氣得聲音都在顫抖:「裴放,你在幹什麼?殺人嗎?!」
衛承趴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被裴放用拳頭打出的血跡狼狽地掛在嘴角。
裴放回過神來,頭依舊疼得要死。
他捂住額頭,無助地望向宋雲昭:「昭昭……」
「別這麼叫我!」宋雲昭打斷他,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她努力鎮定自己的情緒,試圖冷靜下來:「裴放,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儘管她知道,不管什麼理由,都不是裴放致人死地的藉口。
可她還是想讓他親口說些什麼。
裴放臉上的血色盡失,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
衛承緩過來,強撐著從地上站起,走到宋雲昭身後:「明熙,是我不好,我和裴總提起你以前為什麼要離開江城的事,他一時受了刺激……」
「受了刺激就要殺人嗎?」宋雲昭覺得荒謬無比。
她看向裴放,眼裡是說不清的失望:「裴放,你告訴我,衛承的哪一個字說錯了?」
裴放沉默。
宋雲昭垂下眼帘:「裴放,剛回江城的時候,我討厭你,不想見你,你卻像癩皮狗一樣纏上來;後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放下了顧慮,想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可能,可你,卻後退了。」
裴放通紅著眼睛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可能我們,真的差一點緣分吧。」
她抬頭,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許卿說得對,咱倆都挺作的,作來作去,傷害自己還連累別人。」
「裴放,」宋雲昭閉眼,「就這樣吧,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