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上車後,引擎聲響,車嗖的一下開了出去。
裴延側頭看向駕駛座的人:「裴放,我不認為你現在的狀態適合開車。」
瘸著一條腿開車,不想活了嗎?
GOOGLE搜索TWKAN
裴放置之不理,車越開越快,很快出了市區。
裴延再次開口:「你到底想做什麼?」
即使是這種時刻,裴延臉上的表情依然是冷靜的,好像一點也不擔憂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看裴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件不完美的作品。
「我會殘疾嗎?」
這是裴放上車後開口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裴延微微一愣。
說實話,幾天不管不顧的糟蹋,別說殘疾,命沒了都有可能。
裴延卻在冷靜地審視他:「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不是沒有可能。」
是警告,還是威脅。
裴放笑了。
車速不但沒有降下來,反而越提越快,甚至能聽見風聲順著窗戶縫裡灌進來。
這樣緊張的時刻,裴放連路都不看,而是慢吞吞地把頭轉過來,正對裴延。
「那,我會死嗎?」
裴延瞳孔驟縮,回憶排山倒海般湧現在心頭。
他仿佛又看見那個年輕的男人,站在高台之上,眼裡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你說,我會死嗎?」
「裴放!」裴延終於忍不住高聲喊道,「停車!你瘋了嗎?」
這個一向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男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憤怒中夾雜著驚恐這種情緒。
他劈手就要奪過裴放手裡的方向盤。
只是還沒來得及,車身已經像離弦之箭,撞破前方的欄杆,直直扎進了水裡。
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冰涼刺骨。
水漫過他的胸口,漫到他的下巴,漫過他的嘴唇。
擋風玻璃外一片漆黑,混雜著泥沙和雜亂的水草,什麼也看不見。
裴放沒有掙扎,也沒有解開安全帶,任由自己的身體隨著車身沉入水底。
*
再睜眼,依然是熟悉的天花板。
裴放自嘲地勾起嘴角。
這樣都死不了嗎?
床前站著好幾個人,陳適最先發現他醒了,大叫道:「裴放你踏馬真不要命了?」
裴放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默不作聲。
見他油鹽不進,陳適咬牙,拉著楚肖和溫瑾銘就要走:「別管他,愛死死去!」
楚肖不願走:「裴哥這個樣子,你就別再刺激他了。」
「刺激?」陳適冷笑一聲,「死了正好讓雲昭妹子鬆口氣,不用再躲他,安安心心找個好男人,生個小Baby,想起來還能去他墳頭祭奠一下,看看沒了他,人家一家三口能有多幸福。」
男人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陳適強硬地拉著兩人走了。
只留下許卿。
她站在那裡,看裴放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我說你死不了,是讓你心無旁騖地找人,不是讓你找死。」
裴放終於開口了,嘶啞的聲音在病房響起:「我還能找得到她嗎?」
太陽穿過玻璃,照在地面,一半陽光一半影。
許卿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陽光下。
她沒有回答裴放的問題,而是反問他:「找不到,你就不找了嗎?」
不找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裴放呼吸都是痛的。
天涯海角,他一定要找到宋雲昭。
哪怕她真的不要他了,最起碼聽他說一句。
對不起,宋雲昭。
還有,我愛你。
*
裴放硬是從病床上爬起來了。
他拄著拐杖去見了許嵐。
「你和宋雲昭去過醫院,是嗎?」
許嵐的心跳得厲害。
裴放這麼快能查到這件事,她絲毫不感到意外。
但她不清楚的是,裴放知道了多少。
「是。」
裴放沉默了一瞬:「她怎麼樣?是病了嗎?」
許嵐舔舔嘴唇,決定賭一把:「我不太舒服,昭昭陪我去的醫院。」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宋雲昭不想讓裴放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就算裴放有一天知道這件事,也不該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許嵐面不改色:「流產後,我的身體多少有點小毛病,去醫院調理一下。」
這回輪到陪裴放一起來的溫瑾銘臉色灰暗了。
「許嵐……」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我一會兒還要去導師辦公室。」
許嵐打斷他,不想和他溝通。
溫瑾銘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裴放拄著拐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地點頭:「你知道……」
一通電話打斷了他的提問。
是林助,他告訴裴放:「裴總,我查過了,那天確實是許嵐小姐的就診記錄。」
幾人離得不遠,許嵐聽到隻言片語,鬆了口氣。
她沒多想,只以為是昭昭的親生父母在背後操作了一下。
掛斷電話,裴放又繼續問回剛才那個話題:「你知道宋雲昭親生父母的情況嗎?」
這是那天他在咖啡館的監控視頻里聽到的。
問裴延,裴延不肯承認。
這件事,許嵐倒是可以實話實說:「我不清楚,昭昭臨走的時候才告訴我她找回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別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線索又斷了。
裴放勉強擠出個微笑:「謝謝。」
他走後,留下溫瑾銘和許嵐兩個人。
溫瑾銘欲言又止地看著面前的女生:「對不起。」
許嵐抬頭,意識到他在對她說流產落下毛病的事道歉。
許嵐不置可否:「我當初不夠堅定。」
沒有堅定地拒絕這門婚事,導致兩人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落到溫瑾銘耳中,以為她是後悔當初和他結婚,閉眼苦笑。
有什麼好說的呢。
最起碼和裴放比起來,她還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沒有突然消失。
這就很好了。
「許嵐。」
「嗯。」
「祝你今後能隨心所欲,永遠自由。」
這,是他給她的祝福。
今後再見,只當陌路。
*
港城下了一場雨,淅淅瀝瀝的。
宋雲昭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關佳韻端著湯進來,看見女兒酣睡的模樣,眼角的細紋笑開。
她拿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女兒身上。
宋雲昭嚶嚀一聲,睜開朦朧的雙眼:「媽媽……」
「媽媽在。」關佳韻輕拍著她的肩膀,宋雲昭很快又睡過去。
夢裡,是支離破碎的片段。
她看見自己在國外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回去找裴放。
兩人又複合了。
但複合之後,沒什麼甜蜜的時光,兩人幾乎每天都在吵。
宋雲昭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朝男人發火:「你根本就沒想娶我!」
男人臉上也有無奈和不解:「現在還不是結婚的時候。」
「不是時候?」宋雲昭冷嘲熱諷,「不是對的時候還是不是對的人?裴放,你想娶的是許卿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