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不肯放棄,幾天幾夜沒合眼。
宋雲昭去過的每一個地方,他都要仔仔細細地把能查到的監控查一遍,把能問的人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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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適幾個一起長大的兄弟,來了一個又一個,勸也勸不住,只能留下來幫他一起找。
陳適想起什麼,告訴他:「雲昭妹子來過醫院。」
裴放猛地抬起頭:「什麼時候?」
陳適:「大概十幾天前。」
得到了新的線索,裴放馬不停蹄地從醫院調來監控。
畫面上是許嵐和宋雲昭一起進醫院的畫面,然後是宋雲昭和陳適在走廊上說話。
宋雲昭轉身離開,在樓下停下了腳步,不知想起了什麼,轉身又進了電梯。
一路走到某間病房的門口,她沒有推門進去,而是在門外停留了一分鐘左右,轉身離開。
這個時間節點……
裴放努力回想,可腦海里就像蒙了一層霧,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時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或者說,不敢想起來。
一旁的陳適臉色慘白一片,嘴唇都在哆嗦:「老、老裴,雲昭妹子是不是聽見我們說什麼了?」
裴放並不覺得自己還活著,他的魂好像飄在了半空,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嘲笑他自己活該。
陳適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老裴,是我嘴欠。」
「和你有什麼關係呢……」裴放的瞳孔渙散,呢喃自語,「是我,都是我……」
陳適抹了把臉,強壓下淚意,繼續順著監控里宋雲昭的軌跡查下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人。
他抓住裴放的胳膊,指著屏幕:「老裴,你看,這是不是你哥?」
聽見他的話,裴放沒有立刻動,身體像生鏽的齒輪,過了幾秒才慢慢轉動起來。
他看見了那個人,裴延。
裴延,他為什麼會和宋雲昭見面?
他終於又活了過來,死死盯著屏幕。
兩人像是偶然遇見,說了兩句話,女孩抬腳要離開,又被攔下。
裴延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什麼,兩人便一起離開了。
要查出兩人去了哪裡並不困難。
裴放第一時間來到那家咖啡店,一眼就看見了擺在門口的牌子:【裴延不得入內,狗可以】
現在是工作日上午,店裡不忙,咖啡店的老闆也在。
「先生,需要點什麼?」老闆笑臉相迎。
裴放聲音晦澀地開口:「我想問一下,你們門口那個牌子是怎麼回事?」
「哦,那個牌子啊。」這幾天好奇的顧客多了,老闆見怪不怪,「之前有位小姐和一個男的在我們店裡發生了爭執,那位小姐給了我們一張銀行卡,讓我們以後不許那個叫裴延的人進來。」
說起這件事,老闆還是忍不住咂舌。
她那天不在現場,回來後幾個員工嘰嘰喳喳地把事情告訴她。
卡後面有密碼,老闆怎麼想怎麼覺得是惡作劇,跑到銀行查了下,裡面居然真的有五百萬!
老闆都震驚了。
但這筆錢她也不敢動,放在那裡等哪天那位小姐姐再回來拿。
但答應的事她得辦到,就在門口立了一塊牌子。
裴放請求道:「可以給我看一下那天的監控嗎?」
「監控?」老闆愣住,仔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發現有點眼熟,問了句:「你和他們什麼關係啊?」
裴放呼吸放得極輕:「她是我女朋友。」
金主姐姐的男朋友?
沒記錯的話,那天那個極其不紳士的男人,就是女孩男朋友的家人。
這……
老闆嘆了口氣:「也好,你看一看吧。」
老闆帶他去後面的辦公室調監控,沒忍住多了句嘴:「不是我說,先生,你家裡人再不滿意,也是應該你出面去處理,折騰到人家姑娘身上幹什麼,就是結了婚該有的分寸也得有,不然啊,兩口子早晚得散。」
裴放的臉越聽越白。
老闆注意到他的腿,貼心建議:「要不你先坐那邊,我去把內存卡找出來,在筆記本上看。」
裴放搖搖頭:「不用了。」
這幾天他一直拖著條殘腿走來走去,痛疼扯著骨頭又連著筋,順著筋骨竄到全身。
就像許卿說的,再怎麼折騰,腿傷也沒有惡化。
但疼痛,最起碼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還有一口氣,支撐著他,找到宋雲昭。
見他堅持,老闆也沒多說什麼,領他到辦公室。
之前為了搞清楚情況,老闆調過一次那天的監控,還保留了下來,以便將來能找到那位女士。
此刻輕車熟路,沒幾分鐘畫面就呈現在裴放眼前。
監控是有聲的,從宋雲昭和裴延坐下,他們說的話,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展現在裴放面前。
「傲慢,嬌縱,虛榮,惡毒。」
「他們心裡有裴放妻子的人選,絕不會同意你進門。」
「無論如何,裴放最終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沒必要留在江城。」
「先生?先生!你還好嗎?」老闆嚇得夠嗆。
實在是男人此時的臉色,和鬼沒什麼兩樣。
白里透著青,青里透著黑。
眼睛裡要是再流出兩行血淚,那就真可以去鬼屋兼職NPC了。
要不是青天白日的,她還真不敢接待這位客人。
四面八方的風灌進胸腔,連呼吸都是一種困難。
老闆還在旁邊呼喊:「先生,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裴放努力張了張嘴,氣若遊絲:「不用……」
救護車救不了他。
他不敢想像,宋雲昭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態聽到了他和陳適的對話,緊接著又接收了來自他身邊人的羞辱。
接二連三,沒有喘息的機會。
痛嗎?
裴放摸了摸胸口。
你活該啊裴放,你活該。
什麼會保護她。
狗屁的承諾。
她受到的傷害,全是因為他。
宋雲昭是不是已經恨死自己了?
裴放像遊魂一樣飄出了咖啡館,站在空蕩蕩的街口。
此刻,他無比清楚地認清一個事實。
宋雲昭不會原諒他了。
再也不會。
裴放把手伸進口袋,摸了兩下,好不容易才把手機從裡面拿出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抖。
手指僵硬地試了好幾次,才找到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兩聲,對面很快接通。
「餵。」
「裴延,我們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