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推開地庫的鐵門時，手裡拎著兩隻塑料桶。
一隻桶里裝著十幾個白面饅頭，一隻裝著水。
她把桶放在鐵門邊，彎腰解開籠門上的鎖鏈。
她走進籠子區域，把饅頭一個一個地從鐵網縫隙里塞進去，輪到安昭野的籠子時，她蹲下來，把饅頭遞進去，另一隻手的指尖在鐵網上敲了三下。
短，短，長。
安昭野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吃吧。」江離站起來，瞥了他一眼「別餓死了。」
她轉身走回鐵門邊，彎腰拎起那兩隻空桶，推門出去了。
「能吃嗎？」沈唯拿著手上的饅頭問，「不會有毒吧？」
沈奕解開繩子，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沒毒，能吃。」
聽到這，程宴才拿起饅頭往嘴裡塞，咀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急得差點噎著自己。「咳咳咳。」
他咳嗽著，賀言初在他隔壁的籠子裡，把自己的水壺從鐵網縫隙里遞過來，他也沒多想接過水壺就往嘴裡灌。
「慢點吃。」賀言初說，「沒人和你搶。」
程宴灌了幾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她剛才敲了什麼？」
安昭野也咬了一口饅頭，說：「她告訴我們待會有人來。」
「不過她沒有說什麼時候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雲舒抓著鐵網，「就在這裡等著？」
「你餓不餓？」沈奕問。
雲舒愣了一下：「……什麼？」
「你從昨晚到現在沒吃東西。」沈奕說，「先吃點東西，保持體力。」
雲舒思考數秒，還是接下了沈奕遞來的饅頭。
程宴靠在自己的籠子邊緣，手裡握著半個饅頭，他看著安昭野，開口叫了他一聲。「安哥。」
安昭野沒應他。
「嫂子會沒事的。」
安昭野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不會讓他們有事的。」
「我們現在要闖出去嗎？」穜姜問他，「我們現在什麼武器都沒有。」
「不，我們不能出去，」安昭野說，「我們出去就是死。」
「安昭野……」
「你等我。」林喻安一路拖著受傷的身體趕回之前的營地。
密林深處，處處都一樣，想出去哪有這麼容易。
林喻安已經嚴重失血過多，每走一步都費勁，加上身後還不斷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更加慌忙。
稍不留神就會摔跤。
「咳咳。」林喻安喘著粗氣，他想著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終於，他腳底一空，掉進了一個黑洞裡。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滾著掉了進去。「唔。」林喻安悶哼一聲，腦袋撞到一個木樁子上，暈了過去。
「安昭野……等我……」
林喻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識是一點一點回籠的，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斷斷續續的。
他先是感覺到冷，很冷很冷，後背貼著濕冷的泥土，寒意從衣料滲進皮膚，再從皮膚滲進骨頭裡。
然後是後腦勺傳來鈍鈍地疼，像被人用石頭敲了一下，左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看來傷口又撕裂了。
他睜開眼。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頭頂遠處有一道窄窄的光線，傾斜著落下來，照在他腳邊約莫一臂遠的地面上。他順著那道光線往上看了看，隱約能看見洞口邊緣的輪廓，距離他至少有四五米高，周圍的泥壁上長滿了濕滑的苔蘚和藤蔓。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腦勺碰到身後的木樁，發出一陣響聲。
他偏頭看了一眼，是一截埋進土裡的粗木樁，表面被風雨侵蝕得發黑髮朽，邊緣的樹皮已經剝落了大半。他的目光從木樁上移開，掃向四周。
這是一個洞穴，底部大約有兩三米寬，洞壁不完全是泥土，有些地方裸露出灰色的岩層，岩層表面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他靠在洞壁上，緩了幾口氣，然後試著站起來。
過了一會，他扯下外套內襯的一截布料，用牙咬著一端，右手配合著重新綁緊傷口。
他重新打量這個洞，發現洞壁的一個方向上有更明顯的開鑿痕跡。
那些人工鑿出的溝槽沿著洞壁延伸出去，在黑暗中蜿蜒成一個通道的形狀。
那個通道很窄，他側著身子勉強能通過。洞壁上的鑿痕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個凹槽，像是用來放燈盞的，手指摸上去，還能感覺到一層細碎的灰燼和油脂殘留。
他又走了幾百米，忽然左前方的拐彎處，照進來一道強光，刺眼的要命。
林喻安連忙閉上眼睛，閃躲進了旁邊的陰影處。
很快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兩位女生的交談聲。
「她又不吃東西，吵著要見那位。」
「誰？」
「那個啊！狡兔。」
林喻安聽見有人嘆了一口氣。
「她就是這樣子，幾個月了一直吵著要見狡兔，說什麼也不吃飯，只有狡兔去了，她才肯吃一口。」
「她真的是軍人嗎？我怎麼看她一點都不像。」
「她被關在這裡好幾年了，折磨成這樣，哪裡還看得出軍人的樣子？」
……
後面的廢話，林喻安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軍人」和「被關在這裡好幾年」的聲音了。
「是……安琳。」
林喻安手不可控制的在抖。
「他找到安琳被關的位置了。」
林喻安貼著岩壁，屏住呼吸。那兩個護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交談聲也越來越清晰。
「……今天又絕食了。銀蛇大人說再這樣下去就把她轉移到別處去。」
「轉移？往哪轉？她都已經瘦成那樣了，還能撐得住轉移？」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我們就負責送飯就行，其他的一概別過問。」
兩人從他藏身的拐角處走過，距離不過幾米。
林喻安
看見她們手中端著的不鏽鋼托盤上放著兩碗清粥和一小碟鹹菜。
他等她們走遠，才從陰影里閃出來，偷偷摸摸，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通道在前面分了個岔。
左邊的岔路通往更深的地下，右邊的岔路是向上的階梯，隱約能看見一些昏黃的燈光。
那兩個護士拐向了左邊，林喻安跟了幾步，在岔路口停下來，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她們走遠了，才小心翼翼地沿著左邊的通道繼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