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一級與二級，對偏遠村莊的任務來說，差距猶如天淵。
「虎杖老師，您是基於理論推測，還是有直接依據？」負責調度的老師謹慎提問，語氣里不乏質疑。
「基於現有數據的合理推演，基於咒術風險管控的基本原則，更基於，對我們學生生命安全的最大負責。」
虎杖的目光掃過全場。
「苦夏時期咒靈活動激增，窗負荷過載，誤判概率本就大幅上升。我們絕不能拿學生的性命，去驗證一個倉促被表面現象誤導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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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夜蛾的背瞬間挺直。
星漿體事件後，他對虎杖精準的風險預判，和關鍵時刻對人的優先考量，印象深刻。
「你認為該如何處理？」夜蛾沉聲問，已然傾向於他的判斷。
虎杖語速平穩清晰。
「立刻向『窗』申請緊急覆核，派遣擅長地脈觀測的人員二次評估。另外任務全程由我隨行指導，確保第一時間掌控風險，絕對保證七海和灰原的人身安全。」
夜蛾沉思片刻。
「同意。按虎杖的方案執行，立刻聯繫窗。悟和傑那邊的安排，我來處理。」
虎杖點頭，心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微微鬆了一分。
散會後，虎杖在訓練場邊找到了正在做適應性訓練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烈日下，灰原的頭髮被汗水浸得發亮，他卻依舊元氣十足地揮動著訓練咒具，看到虎杖立刻停下，大聲問候：「虎杖老師！」
七海用毛巾擦拭著額角的汗，看向虎杖的目光帶著一貫的冷靜與一絲探究。
虎杖直接說道：「岡山縣的任務，情況可能比報告上寫的複雜。」
「窗的初步評估或許存在偏差。我隨行是為了確保，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你們都能得到最及時的支援。」
「記住，到了現場，一切以我們實地感知為準，書面報告僅供參考。
如果出現任何超出任務簡報預期、或讓你們直覺感到不安的情況，優先保全自身，立刻溝通，絕對不要勉強，更不要單獨深入不明區域。明白嗎？」
七海目光沉穩而審慎：「明白。這次要麻煩您了，虎杖老師。」
「是！我會加倍小心，時刻注意周圍，絕對不冒進的，虎杖老師！」灰原挺直腰板，眼中是被委以重任的認真。
看著灰原那雙毫無陰霾的明亮眼睛，看著他努力揮灑汗水的認真姿態，虎杖心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進一步確信。
這個總是努力用笨拙的真誠與開朗感染周圍的少年，這個為了妹妹們而渴望變得更強的哥哥，他生命的火焰，絕不該被一場源於情報失誤和古老土地悲鳴的陰謀所吞噬。
出發前日，黃昏時分，虎杖在通往宿舍的坡道上遇見剛結束一個短期任務返回的五條悟。
夏油傑似乎直接回了房間，只有五條悟一個人，靠在路邊的自動販賣機旁，指尖隨意地轉著一罐剛買的冰鎮果汁。
夕陽將他銀白的髮絲染上暖金色，卻照不透墨鏡後的陰影。
「老師，聽說你要去當保姆了？」
五條悟語調上揚，帶著漫不經心的調侃，可連續高強度任務留下的疲倦，讓這話少了往日的精力四射。
「岡山縣那種鄉下地方，能有什麼了不得的咒靈，還要你親自盯著？七海和灰原那倆小子，是很弱啦～不過，也沒弱到這個地步吧？」
「謹慎總沒錯。」虎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目光卻掠過五條悟的側臉，「尤其是現在，『窗』的觀測不一定可靠。任何疏忽都可能釀成大錯。」
「嘖，又是你那神神秘秘的直覺？」五條悟灌了一大口果汁，六眼透過墨鏡，看似隨意實則認真地打量著他，「我接下來得跑一趟熊本，真是沒完沒了。」
「辛苦了，希望只是我多慮。」虎杖語氣平和，目光忍不住與他鏡片後的蒼藍眼眸短暫接觸。
「最好是這樣。」五條悟手腕一揚，空罐劃出一道銀弧，精準投進五米外的垃圾桶。
「要是最後發現是你反應過度，我可要狠狠嘲笑老師的哦。拍一百張你出醜的照片，發在沒有老師的群里，標題就叫『過度保護的虎杖老師』！」
虎杖沒接話，只是包容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五條悟看著他沿坡道走遠的背影，挺直卻莫名沉重，墨鏡後的目光微微閃動，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淡去。
虎杖對這次任務的重視，遠超尋常，那種如臨大敵的戒備，甚至超過了護衛星漿體的時候。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真的只是窗的誤判嗎？還是這個渾身是謎的老師，又看到了什麼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疑問像藤蔓般纏上心頭，可熊本的任務已經下達，不容耽擱。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用力揉了揉後腦勺的白髮。
今早見到傑時，對方身上那股比咒靈殘穢更陰鬱的沉默，那種浸入骨髓的疲憊，連他都能看出來。
虎杖的反常，傑的壓抑，還有這沒完沒了的苦夏任務……粘稠的不祥預感，像濕悶的熱風，沉沉地附著在呼吸間，揮之不去。
他有些煩躁地甩了甩頭，刻意將思緒引向更簡單直接的方向。
「等回來，非得讓傑和老師一起請我吃十份……不，二十份限量甜品補回來才行。」
而心底那絲盤旋不去的焦躁，則被他習慣性地歸結於摯友最近過於沉悶的低氣壓。
他並未意識到，那預感並非空穴來風。
只是此刻，少年尚未來得及分辨，這複雜的心緒里，究竟有多少是對摯友的擔憂，又有多少是潛意識裡對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最模糊的預感。
翌日清晨，暑氣尚未完全升騰，空氣中還殘留著夜露的微涼。虎杖與七海、灰原在高專門前匯合，坐上了前往岡山縣的專車。
灰原對車窗外飛速流逝的田野與山巒充滿好奇，不時指著遠處的景色問些問題。七海則抓緊出發前最後的時間，再次核對隨身裝備清單和有限的村莊背景資料。
虎杖閉目靠在座椅上，看似養神，但所有的感官都處於一種高度敏銳的預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