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盛夏,整個咒術界都被塞進了密不透風的高壓室。
咒術高專的調度室燈火徹夜不熄,公告板上密密麻麻的任務標記,鋪滿了從都市圈到偏遠山村的地圖。
窗的觀測系統瀕臨極限,誤判與遺漏,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瘋狂增長。
五條悟和夏油傑剛從北海道歸來。
盤踞在廢棄礦洞的一級咒靈不難對付,麻煩的是它誕生的根源。
一個因村落愚昧傳說被排擠致死的孩童,怨念與整村人的恐懼惡意交織,形成了那攤扭曲的污穢。
祓除乾脆利落,可返程的飛機上,夏油傑還是被咒靈球里那股混雜著人類狹隘與集體惡意的腥臊味,逼得作嘔。
此刻兩人站在宿舍區的走廊。
五條悟扎到自動販賣機前,連灌兩罐冰汽水才舒了口氣。
墨鏡後的六眼帶著連軸轉後的銳氣,和一絲被反覆消耗後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漠。
夏油傑則顯得更加沉默。
他靠在冰涼的白牆邊,眼神落在窗外被熱浪扭曲的景物上,卻沒有焦點。
胃部的抽搐感還未完全消退,那種黏膩的噁心感,在今夏似乎格外頻繁且濃烈。
他想起礦洞外那些村民惶恐又隱含慶幸的臉,想起他們低聲議論。
「果然是那孩子帶來的災禍」
「早就說了那孩子該死」
「真是噁心的東西,早點去死就好了」
……
保護這樣的人類,究竟意義在哪裡?這個念頭在每一次吞咽咒靈球的時刻啃噬他。
他強迫自己想起虎杖說的「記住具體的人」,可那些被救下的面孔,此刻全被咒靈球的味道和村民的低語蓋過,迅速模糊。
一種更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如果具體的人,最終展現的仍是這般愚昧冷漠,記住他們,難道只是為了更清晰地感受這份無意義嗎?
念頭翻湧,胃部的翻騰愈發劇烈,連那點短暫的慰藉,都變成了另一種苦澀。
虎杖悠仁結束了對新生的體術特訓,從訓練場走出,正好與走廊上的兩人相遇。
空氣里滿是苦夏特有的沉悶,混著汗味與無形的壓力。
「哦,回來了?」五條悟瞥見他,揚了揚空罐,眼神亮了些,語氣熟稔又隨意。「今年夏天的蟲子也太多了,殺都殺不完。」
夏油傑對虎杖點頭致意,沒多說話。
可眉宇間化不開的鬱結,眼底那潭逐漸渾濁的湖水,虎杖看得分明。
「辛苦了。」虎杖點頭回應,目光在夏油傑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
「夏季人心浮動,咒靈源頭繁雜,任務只會更重,多注意。」
夏油傑微微一怔,看向虎杖,對方卻已移開視線,望向調度室的方向,沉靜的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事實上,虎杖的心弦始終緊繃。
在處理日常教學與任務的間隙,他意識的一角,始終留意著記憶里那些註定淌血的時刻。
他偏執地審閱每一份派發的任務,因為他在日後探尋悟過往時得知,在原本的軌跡上,有一場因微小失誤引發的慘劇,最初的徵兆,就在近期。
那不僅僅是一個年輕生命的隕落,更是徹底碾碎夏油傑心中某些脆弱支柱的一塊巨石。
他的等待沒有太久。
兩天後的任務協調會上,一份來自岡山縣的請求被呈報上來。
輔助監督陳述時帶著程式化的平穩,聲音在悶熱的會議室里顯得乾澀。
「岡山縣山行村,報告有持續的『土地神』信仰異常活動,伴有村民不明原因的集體昏厥與噩夢。窗的初步觀測,判定為受土地傳說影響而形成的二級咒靈,建議派遣兩名二級咒術師前往調查並祓除。」
報告被分發下來。紙張傳遞的窸窣聲中,虎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擬定執行人,七海建人、灰原雄。
他飛速掃過附帶的簡陋數據圖表和潦草的村民訪談記錄摘要,心中瞬間警惕。
觀測數據明顯忽略了地脈能量的深層異常波動,村民描述的恐懼是對「腳下土地本身」產生的不安,夢見被泥土吞噬,聽見地下傳來哭聲。
這絕非尋常二級咒靈能引發的現象。
以七海和灰原現在的實力和情報準備,踏入其中,無異於將兩隻年輕的飛鳥送入無聲張開的粘稠沼澤。
他無法眼看這一切發生。
「關於岡山縣的這個任務,」輔助監督話音剛落,虎杖便平靜開口,瞬間壓下了會議室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夜蛾正道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虎杖拿起報告走到台前,將資料投在幕布上,冷白的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請看窗提供的咒力殘穢頻譜。」他手指穩穩落在圖表上,「再看村民的恐懼指向,高度集中於土地本身。這與集體遺忘與土地悲願孕育的產土神變異徵兆,高度吻合。」
「你的結論是?」
夜蛾眉頭緊鎖,聲音低沉。
「窗的觀測被表面咒力干擾,嚴重低估了目標的危險性。它可能是一級,甚至在地脈環境中,能發揮出接近特級的實力。讓兩位二級術師單獨前往,風險過高,情報準備嚴重不足。」
虎杖的語氣沒有半分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