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漿體事件的餘波,在高專內部泛起的漣漪比預想中更為複雜。
總監部的處置一直懸而未發。
兩周後,那份質詢函才在一個悶熱的午後送抵。夜蛾正道在會議室里展開這份質詢函時,窗外的蟬鳴正聒噪不止。
函中措辭嚴正,字裡行間滿是對星漿體死亡結果的震怒,一連串質詢與調查要求接踵而至。
夜蛾抵住了大部分壓力,他提交的報告核心明確。
現場殘留的特級咒力與咒具痕跡確鑿,介入事件的殺手禪院甚爾實力呈現壓倒性的異常,護衛人員重傷瀕死的事實也無可辯駁。
基於這些既定事實,事件最終被定性為不可抗力下的戰術失利。
虎杖悠仁作為現場觀察者提交的報告,則進一步以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嚴密邏輯提供了關鍵佐證。
他詳盡的現場重構與戰力分析,甚至援引了加茂家渠道提供的模糊情報,讓事件愈發渾濁難測。
而禪院家的態度,則是一種窒息的沉默與迴避。
當禪院甚爾這個名字與事件關聯的痕跡無法完全抹去時,本家展現出的是徹底的切割姿態。他們急於撇清關係,對外諱莫如深,對內則嚴密封鎖消息。
這份源自家族恥辱與巨大隱患所帶來的恐慌,迫使他們在總監部的所有討論中異常緘默,唯恐引火燒身。
這種異常的退避,無形中為夜蛾的應對削減了來自御三家內部的最大阻力。
加茂家的角色則更為曖昧。他們並未公開彰顯對虎杖悠仁的維護,卻通過隱秘渠道傳遞出信號。這位分家回歸的英才與總監部內某派系可能存在關係,其判斷值得權重。
這份模糊的背景,令其他意圖藉機發難的勢力舉棋不定。
最終,在五條家的強勢、夜蛾正道的堅持、加茂的曖昧以及禪院家因自身醜聞而被迫的沉默共同作用下,調查以「未來進一步加強護衛水平,相關人員深刻反省」的結論草草收場。
然而,事件所產生的影響則更加深刻。
虎杖悠仁這個名字,被總監部內某些保守派系及忌憚加茂家影響力的勢力,悄然納入了需高度戒備與限制使用的名單。
他所展現的實力、在事件中與五條悟和夏油傑之間難以界定的可能存在的共謀,以及那份深不見底的沉穩與神秘,都已成為盤踞在權力陰影中令人不安的謎團。
星漿體事件表面結束了,但它所釋放的暗流,正悄然改變著每一個人腳下的航道。
--
而在高專內部,那潭深水泛起的漣漪卻呈現出另一種質地。
最為顯著的變化,來自於五條悟。
肉體的創傷在硝子的術式與他自身日益精熟的反轉術式作用下,已近乎消弭。
但某種無形之物,卻永久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捉弄同學,嘲笑學姐,挑剔甜品,說著氣死人的話,仿佛一切如常。
然而,當他獨自一人,或是不經意間,目光掠過那個粉色身影時,那副小圓墨鏡後的蒼藍之瞳里,便會沉澱下一些十六歲本不該擁有的重量。
他發現自己開始頻繁地、近乎本能地尋找虎杖悠仁的身影。
並非為了任務或訓練,只是一種……想要待在對方身邊的衝動。
這感覺於他而言陌生而異樣。五條悟的人生從不缺少簇擁,但那些目光總隔著一層屏障。
敬畏、算計、嫉妒或純粹的恐懼。他被視為珍寶,亦或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