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走廊上,江小妹那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兩圈,最後定格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她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譚博擠眉弄眼:「俺哥和嫂子正『充電』呢,咱們要是這時候進去,那就是不懂事。走走走,俺請你吃食堂的紅燒肉,慶祝俺哥終於開竅了!」
譚博無奈地推了推眼鏡,看著江小妹那一副「軍師得逞」的模樣,心裡暗自好笑。這小姑子雖然咋咋呼呼,但在關鍵時刻,倒也是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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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病房裡的畫風悄然發生著變化。
曾經那個動不動就要搞「艾草熏蒸」、甚至還想弄盆蚯蚓來「吸病氣」的江小妹,像是突然轉了性。她不再成天提著那個巨大的蛇皮袋到處亂竄,而是換上了一種新奇的目光,整天跟在安然屁股後面轉悠。
安然是個典型的行動派,既然認準了科學復健這條路,那執行力簡直比江馳抓捕歹徒還要強。白天,她要處理策展公司那一堆爛攤子,不僅要盯著工地的進度,還要應付甲方的各種奇葩要求;一下班,她就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殺回醫院,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換上那身並不合身的陪護服,開始給江馳做復健。
這天傍晚,病房裡顯得格外安靜。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的縫隙,給白色的床單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江馳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戰術理論書,但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不遠處。
安然正坐在陪護椅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飛快地敲擊著鍵盤。不知是因為工作太棘手,還是這幾日連軸轉太累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那平日裡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此刻也半眯著,透著一股強撐的疲憊。
「那個……供應商說布料出了問題,要換貨……」安然的喃喃自語聲越來越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最後,她的額頭輕輕磕在了鍵盤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篤」聲,便不再動彈了。
江馳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她,可身體還沒動,那熟悉的無力感就涌了上來。他只能無奈地抓緊了床單,眼神里滿是心疼和自責。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為了他這個「糙漢」,竟然熬成了這樣。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江小妹探頭探腦地進來,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她本來是想進來顯擺一下自己剛跟樓下王大媽學來的「鴿子湯」,一進門,就看到了趴在電腦前睡著的安然,以及床上那個滿臉焦急卻動彈不得的哥哥。
她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一隻正在打盹的貓。
江小妹輕手輕腳地走到安然身後,看著那個縮在椅子裡、顯得格外單薄的背影。她記得以前嫂子是多精緻的人啊,喝咖啡要手磨的,睡覺要用真絲枕頭的,連出門倒垃圾都要塗個口紅。可現在呢?
她看著安然那雙搭在鍵盤邊緣的手,指尖因為敲擊鍵盤而有些泛紅,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卻顯得有些蒼白。
「俺哥……命真好。」
江小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原本那點對城裡大小姐的偏見,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什麼嬌氣,什麼作精,在真感情面前,那都是扯淡。人家嫂子這是拿命在疼俺哥啊!
她把保溫桶輕輕放在桌上,轉過身,脫下自己那件有些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安然身上。
動作雖然生疏,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做完這一切,江小妹轉過身,對著床上的江馳做了個鬼臉,用口型誇張地說道:「你、真、幸、福!」
江馳看著妹妹那副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對著她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感激。
就在這時,安然似乎是被外套的溫度暖到了,或者是肩膀上的重量讓她有了知覺。她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慢慢抬起頭,臉上還印著幾道鍵盤邊緣的紅印子,眼神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大臉。
「嗯?……我睡著了?」安然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
「哎呀嫂子!你醒了!」江小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而是伸手幫她把滑落的外套拉好,一臉的心疼,「你這咋這麼拼呢?工作那是干不完的,身體可是自己的。你要是倒下了,俺哥這『殘廢』誰管啊?」
若是以前,安然聽到「殘廢」兩個字肯定要炸毛,但此刻,她看著江小妹那真誠的眼神,心裡卻是一暖。她笑了笑,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沒事,就是有點困。這湯……是你帶來的?」
「那必須的!」江小妹拍了拍胸脯,「俺跟樓下王大媽學的,說是對傷筋動骨最好。嫂子你別動,俺給你盛!」
說著,江小妹麻利地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香味瞬間飄了出來。她不僅給安然盛了一碗,還特意端著小碗走到床邊,拿出勺子吹了吹,遞到江馳嘴邊。
「哥,張嘴!」
江馳有些錯愕地看著妹妹,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
「看什麼看!快喝!不然俺告訴嫂子,你偷懶不復健!」江小妹瞪圓了眼睛,威脅道。
江馳無奈地張開嘴,喝了一口湯,味道……竟然還不錯,沒有想像中那股亂七八糟的草藥味。
安然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發現,這個曾經讓她頭疼不已的小姑子,其實並不難相處,她只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在表達著對這個家的關心。
從那天起,病房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曾經那個只會添亂的「攪屎棍」,搖身一變,成了安然最得力的「副手」。
江小妹不再搞那些神神叨叨的偏方,而是開始向安然學習「科學護理」。她會拿著小本子,一臉嚴肅地記錄醫生說的每一個注意事項,什麼「每兩小時翻一次身」、「腿部按摩力度要適中」、「飲食要少鹽多蛋白」……記得比安然還認真。
「嫂子,俺去買飯,你想吃啥?食堂那邊的窗口俺都熟,不用排隊!」每天中午,江小妹總是主動攬下跑腿的活兒,還不忘給安然帶一份她喜歡的水果沙拉。
「嫂子,這個按摩儀俺剛看了說明書,說按這裡能促進血液循環,俺來給哥按,你歇會兒!」復健間隙,江小妹也會搶著幹活,給江馳按摩腿部,雖然手法有時候還是重了點,但那股認真勁兒,連江馳都不忍心吐槽。
而安然,也從江小妹的身上,感受到了家人的溫暖。兩人之間的隔閡,在一次次的「分工合作」中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同盟」的默契。
這一天,江馳正如往常一樣,在安然的監督下進行站立訓練。
汗水順著他堅毅的臉龐滑落,雙腿在微微顫抖,但他咬著牙,死死抓著平行槓,不願放棄。
「時間到,三分四十五秒,比昨天進步了!」安然看著計時器,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江馳喘著粗氣,剛想鬆口氣坐下,江小妹的聲音就突然從旁邊傳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勁兒:
「哥!你咋回事啊!才三分四十五秒就不行了?想當年你跟俺在後山追野兔子,跑得那叫一個快!現在才站這麼一會兒就腿軟?你看嫂子天天這麼累,你還想偷懶?」
江馳嘴角一抽,無奈地看著這個「叛徒」:「小妹,你到底是誰的妹妹?我怎麼覺得你現在完全是你嫂子的『臥底』?」
「俺是誰的妹妹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對你好!」江小妹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說道,「嫂子是為了你好。俺現在是堅定的『反偷懶聯盟』成員,也就是嫂子的盟友!你要是敢不聽話,俺就……俺就告訴媽!」
安然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來,走過去幫江馳擦了擦汗,眼神里滿是戲謔:「聽見沒,江隊?你現在可是四面楚歌啊。趕緊的,為了你的『面子』,再加練兩組。」
江馳看著眼前這兩個「虎視眈眈」的女人,一個溫柔刀,一個大棒槌,簡直讓他插翅難逃。他嘆了口氣,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眼底的那抹笑意。
「行行行,聽你們的,加練就加練。」江馳重新抓緊了平行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為了咱們這『統一戰線』,拼了。」
安然和江小妹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病房裡充滿了歡聲笑語,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馳看著她們,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以前他總覺得,當特警、執行任務、保護一方平安才是男人的價值。但現在他明白了,守護好這兩個女人的笑容,守護好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小家,才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任務。
而這種名為「家」的溫暖,正在這日復一日的磨合與守護中,變得更加堅韌,更加不可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