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的夜空,今晚註定不太平。
青雲集團大廈底下的廣場上,人聲鼎沸,那是屬於社畜們的狂歡。周年慶的酒會還在進行,香檳塔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各路高管西裝革履,推杯換盞間交換著各自算盤打得震響的商業互吹。
然而,這種高端局顯然不是江離這種「土包子」能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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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在樓下被那群滿口「賦能」、「抓手」、「底層邏輯」的成功學大師洗腦,江離寧願躲在高高的天台上吹冷風。
「呼——」
一陣晚風颳過,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和一點點初冬的寒意。江離裹緊了身上的衝鋒衣——這是他為了今晚特意換下的那個標誌性的藍色外賣服,畢竟好歹也是個「總經理」了,形象工程還是要做一做的。
雖然這衣服裡面,還穿著他那件印著「道法自然」的保暖內衣。
「怎麼才上來?死鬼!」
天台鐵門剛被推開,一個紅色的身影就猛地竄了過來,直接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了江離身上。
顧妖妖今天沒穿那種花里胡哨的漢服或者洛麗塔,而是換了一身修身的紅色長裙,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丸子頭,露出白皙的脖頸。這丫頭原本就像是魔道里的一團火,今晚這身打扮,更是把這股子妖冶勁兒發揮到了極致。
江離被撞得退後兩步,穩住身形,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顧大小姐,我是來躲清靜的,不是來當人肉沙包的。而且,咱能淑女點嗎?這可是天台,風大,別把你那點智商吹跑了。」
「你才智商吹跑了!」顧妖妖氣呼呼地鬆開手,卻還是緊緊挽著他的胳膊,「本小姐可是等了你好久!那個蘇冰塊非要拉著我聽那個禿頭董事長講廢話,煩死人了!」
「蘇總那是為了你的社交禮儀。」江離剛想吐槽,忽然感覺手臂一涼。
另一側,一隻冰涼柔嫩的手,不動聲色地插進了他的臂彎里。
蘇清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側。她今晚是一身黑色的晚禮服,剪裁得體的布料完美勾勒出她那高冷御姐的身材,脖頸上戴著一串璀璨的鑽石項鍊,整個人就像是從冰窖里走出來的女王,高貴,不可方物。
「江總,躲酒可不是好習慣。」蘇清冷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董事長剛才還在問,那位力挽狂瀾的『燒烤叉英雄』去哪了。」
「讓他問去吧,英雄現在只想退休。」江離掙脫了沒掙脫,乾脆就這麼讓兩個女人一邊一個夾著,像個剛被土匪搶回來的壓寨相公,「再說了,我要是在那兒,禿頭董事長那一頭『地中海』被我烤得油光發亮,那算工傷還是算算命?」
「噗嗤。」顧妖妖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清冷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被江離敏銳地捕捉到了。
「今晚的煙花,據說是花重金從瀏陽請來的頂級團隊燃放的。」蘇清冷轉移了話題,目光投向遠處的夜空,「每一發,都是錢的味道。」
「我就知道蘇總談錢最親切。」江離從兜里掏出一個保溫杯,那是他剛才在樓下順手裝的熱可樂,「來來來,為了咱們青雲集團這點揮霍無度的敗家行為,干一杯。」
兩個女人同時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很誠實地湊過來,就著保溫杯嘴,一人喝了一小口。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嗖——」的一聲尖銳呼嘯。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中炸裂開來,瞬間照亮了整個江州市的輪廓。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五顏六色的光點如同流星雨般傾瀉而下,將這座鋼鐵叢林裝點得如夢似幻。
廣場下傳來了陣陣驚嘆聲和歡呼聲。
而在天台上,世界仿佛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煙花炸裂的餘音。
江離叼著保溫杯的蓋子,仰頭看著漫天的絢爛。
「漂亮!」顧妖妖興奮地拍著手,那張精緻的臉上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江離,快看那個!那個是紫色的!我也想要那個顏色的魔火燒!」
「那是硫磺和銅粉燃燒的顏色,你要是能燒出那個,咱們大竹峰的消防栓得日夜加班。」江離嘴上打擊著,眼神卻溫柔地看著她。
蘇清冷則是靜靜地站著,煙火的光芒在她深邃的瞳孔里流轉。她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往江離身邊靠了靠,仿佛在這巨大的繁華背後,只有身邊這個沒個正形的男人,能給她帶來一絲真實的溫度。
「你說,這得燒多少錢?」江離突然感嘆了一句。
「大概一千萬。」蘇清冷專業地報出了數字,「這是為了向業界展示青雲集團的財力。」
「一千萬……」江離倒吸一口涼氣,心都在滴血,「這一千萬要是給我,我能把大竹峰那幾棟爛尾樓修成宮殿,還能給全公司的員工每人發十箱老乾媽!太敗家了!太恐怖如斯了!」
「江離,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顧妖妖不滿地掐了他一把,「這是藝術!是瞬間即永恆的美感!」
「美感個屁。」江離雖然嘴上罵著,手卻伸進兜里,抓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焦糖爆米花,遞到兩人面前,「來,嘗嘗。雖然咱們看不起一千萬的煙花,但這十塊錢的爆米花管夠。」
顧妖妖毫不客氣地抓了一大把,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貪吃的倉鼠。蘇清冷猶豫了一下,伸出修長的手指,捻起幾顆放進嘴裡,眉宇間那股常年緊繃的英氣,終於徹底散去。
煙花依然在綻放。
紅的、綠的、藍的,將三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江離看著身邊的兩個女人。一個熱情似火,代表著那個光怪陸離、卻又充滿生命力的魔道世界;一個冷若冰霜,代表著這個規則森嚴、卻又讓人渴望歸屬的現實社會。
而他,江離,一個曾經只想送外賣、還房貸、混吃等死的鹹魚,此刻卻站在兩個世界的中心,站在這個城市最高的地方。
他突然覺得,這一刻比任何修仙功法的突破都要來得玄妙。
沒有提心弔膽的躲避,沒有生死時速的追逐,也沒有每個月催繳房租的簡訊。
只有頭頂炸開的煙花,身邊吵吵鬧鬧卻又無比安心的人。
「喂,發什麼呆呢?」顧妖妖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放輕了一些,「是不是被本小姐的美貌震懾住了?」
「是被那一千萬震懾住了。」江離笑著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蘇清冷,「蘇總,你說,這算不算咱們『大竹峰保衛戰』的慶功宴?」
蘇清冷側過頭,火光在她眼中跳躍,那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總裁,而是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戰役、終於得以喘息的女孩。
「算。」她輕聲說道,嘴角揚起一抹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而且,是最好的慶功宴。」
「那就是了!」江離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漫天的煙火,也擁抱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管他什麼魔教,什麼職場,什麼天生煞體!老子現在只想說一句話——」
他頓了頓,大聲吼道:
「這煙花,真特麼好看啊!!!」
聲音在空曠的天台上迴蕩,甚至蓋過了遠處煙花的爆炸聲。
顧妖妖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傻子!真是個大傻子!」
蘇清冷也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甚至伸手幫江離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江離看著她們,心裡那個早已在無數次摸魚中死去的「文藝青年」,突然詐屍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古人總愛寫煙花了。
不是因為煙花有多美,而是因為那一刻,你想陪你看煙花的人,就在身邊。
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也許明天那個「滅世預言」就會應驗,也許後天公司就會倒閉,也許大劉總又會捲土重來。
但那又怎麼樣?
只要這手裡還有爆米花,身邊還有這倆個「麻煩精」,江離覺得,這操蛋的生活,似乎也還挺值得熬一熬的。
「走吧,煙花看完了。」江離拍了拍手上的糖霜,「回去睡覺了!明天還得上班呢,打工人,打工魂,這才是硬道理!」
「我要吃夜宵!我要吃烤腰子!」顧妖妖立刻舉手。
「准了。」
「我要一杯熱牛奶。」蘇清冷淡淡道。
「也准了。」
江離大手一揮,像極了那個在戰場上指點江山的將軍,雖然他指點的只是去哪買夜宵。
三人並肩走向天台出口,身後的煙花依然在絢爛地綻放,將他們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最後融為一體,仿佛永遠不會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