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慶功宴的喧囂直到後半夜才散去。
江離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那頭水麒麟用蹄子狠狠踩了兩腳,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揉著發脹的眉心,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混合著大竹峰特有的泥土芬芳撲面而來。
如果不是昨晚那串燙嘴的雞翅和顧妖妖那聲震耳欲聾的「老娘看上你了」,江離差點就要以為,之前的一切——鬼車、魔教、天生煞體,都不過是一場宿醉後的荒誕夢境。
然而,當他對著鏡子刷牙時,看到脖子上那道被顧妖妖激動的指甲劃出的紅痕,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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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往往比小說更狗血。
他本以為,昨天那一出當眾表白,今天去公司肯定會被同事們那種「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給淹沒,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要面對顧妖妖的狂轟濫炸或者蘇清冷的冷暴力審判。
但奇怪的是,今天的大竹峰,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八卦的竊竊私語,也沒有熱情的問候,甚至連平日裡最聒噪的田大叔都在掃地時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江離心頭升起。按照他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公司要倒閉了,要麼是……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事實證明,江離的直覺准得可怕,就像他那根能精準扎中鬼穴的燒烤叉一樣。
上午九點,青雲集團內部系統彈出了一則紅頭文件。
《關於青雲療養中心(原大竹峰物業部)擴編及人事任免的通知》
江離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那行加粗加黑的宋體字,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三下。
「青雲療養中心……擴編?」江離喃喃自語,「那個說要裁撤我們的大劉總,腦子終於被驢踢了?」
緊接著,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人事任免」那一欄。
「茲任命江離同志為青雲療養中心總經理,全面負責中心日常運營及管理工作……」
「噗——!」
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胖大海茶水,直接噴在了顯示器上。
「總經理?我?!」
江離像是個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這特麼是誰安排的?老子只想送外賣,不想當領導啊!」
當領導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開會、寫報告、背黑鍋,更意味著——告別快樂的摸魚生活!
「江經理,請跟我走一趟。」
門口傳來一聲冷淡的聲音。蘇清冷穿著那套標誌性的黑色職業裝,站在逆光處,抱著文件,表情淡漠得仿佛剛才說話的人不是她。
江離看著她,欲哭無淚:「蘇總,咱們能商量商量嗎?我不懂管理,我只會烤腰子。」
蘇清冷嘴角勾起一抹極難察覺的弧度,淡淡道:「這是董事會的決定。況且,昨晚某人當眾宣布『主權』的時候,可沒說自己沒能力。」
江離嘴角一抽。這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十分鐘後,江離被迫坐在了原本屬於劉總的那個真皮轉椅上。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個大竹峰的菜地……哦不,現在是「生態療養區」。
「這是擴編後的名單。」蘇清冷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鑑於大竹峰在之前的『商業競爭』(其實就是打魔教)中表現出的驚人凝聚力和特殊手段,集團決定加大投入。以後這裡就是青雲集團的高管療養基地。」
江離翻著名單,越看越心涼。
原本只有七八個鹹魚同事的小破部門,現在一下子變成了幾十號人的大團隊。甚至連那個之前被整得哭爹喊娘的海歸實習生,居然也申請調了回來,還要給他當助理。
「蘇總,我覺得……」江離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這個人,性格懶散,難堪大任。您看田大叔怎麼樣?他是老黃牛。」
「田大叔已經是後勤部主管了。」蘇清冷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戲謔,「而且,顧小姐說了,如果你不想干,她就不介意讓魔教的那些叔叔伯伯們來『幫幫』你。」
江離渾身一僵。得,刀架在脖子上了,這官,不當也得當。
「行吧,當就當。」江離往椅背上一癱,瞬間擺爛,「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的管理風格,你們可能受不了。」
「請便。」蘇清冷轉身欲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聲音突然柔和了幾分,「恭喜你,江總。」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給江離一個清冷的背影和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江離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窗外熙熙攘攘正在搬花盆、修草坪的同事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荒謬感。
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江總!那個……我是來報到的。」
門口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之前那個海歸實習生推了推眼鏡,站在門口,一臉視死如歸。
江離看著他,又看了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突然靈機一動。
「小張啊,來得正好。」江離笑眯眯地招手,「這些文件是關於未來園區『靈氣化』改造的方案,你去把裡面的數據核對一下,特別是關於五行八卦和植物生長周期的部分,下班前給我。」
「啊?」實習生懵了,「可是江總,我是學金融管理的……」
「金融好呀!」江離一拍大腿,「不僅要算帳,還要算命……咳咳,算風水!這是我們療養中心的核心競爭力!去吧,少年,未來是你們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青雲集團流傳起了一個關於「瘋子江總」的傳說。
江總的辦公桌永遠比臉還乾淨。
江總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草坪上曬太陽,美其名曰「通過光合作用與天地靈氣溝通,為集團祈福」。
江總把所有的管理工作都「科學」地分配了下去。田大叔負責安保(其實就是帶人練太極拳),行政大姐負責餐飲(研究藥膳),技術部小張被迫轉型成了「玄學金融分析師」。
奇怪的是,在這種看似胡鬧的管理下,大竹峰的業績竟然出奇的好。那些來療養的高管們,對這裡的「慢生活」和「玄學服務」讚不絕口,一個個爭著要來體驗「江總的親自指點」。
當然,江離所謂的指點,其實就是一邊給他們烤串,一邊聽他們吐槽職場壓力,最後再神神叨叨地送他們兩句「養生指南」。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江離躺在草坪中央的搖椅上,臉上蓋著一張《江州晚報》,手裡還拿著那根功勳卓著的燒烤叉,用來趕蒼蠅。
「江離!我要吃冰激凌!」
顧妖妖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像個蹦蹦跳跳的小鹿一樣跑了過來,直接毫不客氣地擠進了江離的搖椅里,大半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自從那天告白後,這姑娘就徹底放飛了自我,完全把「矜持」二字扔進了太平洋。
「多大的人了,還吃冰。」江離嘴上嫌棄著,手卻很誠實地從旁邊的冷藏箱裡摸出一支老冰棍,撕開包裝遞給她,「給你,毒死你算了。」
顧妖妖咬著冰棍,含糊不清地哼哼:「你才毒死我。哎,蘇冰塊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修長的身影遮住了陽光。
蘇清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搖椅旁。她今天沒穿職業裝,而是一身休閒的亞麻長裙,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溫婉。只是那雙眼睛依然透著股精明勁兒。
她看著擠在一起的兩人,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最後還是在旁邊的草地上鋪了一塊手帕,優雅地坐了下來。
「江總,季度報表出來了,盈利超額完成。」蘇清冷遞過去一個平板電腦,語氣平靜。
「別叫江總,聽著像罵人。」江離懶洋洋地接過看都沒看一眼,「賺了錢怎麼分?」
「作為獎勵,集團批了你三天假。」蘇清冷淡淡道,「而且,明天是集團周年慶,晚上在天台有煙花。」
「煙花?好啊,我喜歡熱鬧。」江離嘿嘿一笑。
顧妖妖一聽,眼睛亮了:「我要去看!我要坐最中間!」
「不行,我要坐中間。」蘇清冷麵無表情地反擊,「我是公司代表。」
「我是家屬!未來的!」
「未婚妻也是家屬。」
兩個女人瞬間開啟了舌戰模式,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江離夾在中間,聽著她們為了誰能坐在他旁邊而爭得面紅耳赤,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他抬頭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心裡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踏實過。
沒有魔教的追殺,沒有房貸的壓力,不用去想什麼滅世的預言。
左邊,是一個霸道卻又粘人的魔道千金;右邊,是一個高傲卻又體貼的冰山女總裁;身下,是拼了命才保住的大竹峰;兜里,還有剛發的總經理工資。
雖然生活依然是一地雞毛,雖然這兩人依然像是定時炸彈一樣隨時可能引爆修羅場。
但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啊。
「喂,江離,你笑什麼?一臉猥瑣。」顧妖妖咬完了冰棍,突然湊近了他的臉。
江離回過神,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俏臉,又看了一眼另一側正假裝看風景實則豎著耳朵的蘇清冷。
他伸了個懶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笑咱們這養老基地,算是徹底保住了。」
江離眯著眼,像是只曬足了太陽的老貓。
「以後啊,咱們就這麼混著。有房、有車、有妹子、有假放。誰要是想動咱們這地盤,我就用我的燒烤叉,給他好好上一課!」
「切,吹牛。」顧妖妖撇撇嘴,嘴角卻笑開了花。
「嗯。」蘇清冷難得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江離那張沒心沒肺的臉上,眼神柔和得像是化開的春水。
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大竹峰的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