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人生有哪些時刻能讓江馳覺得生不如死,那麼此刻絕對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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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陽光還沒來得及把柏油路曬熱,青雲大廈樓下就已經停了一輛大巴車。橫幅上寫著「磨礪意志,激揚青春,青雲集團荒野特訓營」,鮮紅的字體在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江馳背著那個塞滿了壓縮餅乾、防蚊水,甚至還有一包秘制孜然的登山包,站在隊伍末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名為「我想下班」的頹廢氣息。
「我說蘇總,」江馳瞥了一眼站在車門前,一身幹練運動裝卻依然難掩高冷氣質的蘇清冷,忍不住開口,「咱們是物業部,不是特種兵部隊。這就差把『如果不活著回來就不用扣工資』寫在臉上了吧?」
蘇清冷戴上一副墨鏡,遮住了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語氣淡淡:「這次團建是為了提振大竹峰的士氣。江經理,作為部門的靈魂人物,你難道不想帶著大家打一場翻身仗嗎?」
「靈魂人物?」江馳嘴角抽搐了一下,「您是指我在周報里畫的那隻鹹魚嗎?」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顧妖妖今天扎了個高馬尾,穿著一身粉紅色的衝鋒衣,像個成精的小火龍。她拍了拍江馳的肩膀:「江馳,別慫!本小姐已經好久沒活動筋骨了,這荒山野嶺的,說不定能抓兩隻野雞烤著吃。」
江馳翻了個白眼:「大小姐,咱們是去團建,不是去荒野求生。而且這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抓野雞是違法的,懂法嗎?」
大巴車一路顛簸,最終將眾人扔到了距離市區幾十公里的雲深不知處。
這裡山高林密,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蘇清冷請來的教練是個退役的特種兵,一臉橫肉,笑得比哭還難看:「今天的任務很簡單,負重越野五公里,然後到達指定營地自己搭帳篷過夜。最後到達的小組,負責洗所有人的碗!」
「五公里?!」
一群平日裡坐慣了電梯、喝慣了星巴克的白領精英們瞬間哀嚎遍野。
江馳嘆了口氣,認命地背起那個死沉死沉的包。雖然他現在是鹹魚人設,但畢竟前身是特警隊「活閻王」,這點運動量對他來說也就是熱身。但為了不暴露實力,他特意混在隊伍中間,走得那叫一個步履維艱,仿佛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
「江馳,你沒事吧?」顧妖妖在他旁邊蹦蹦跳跳,手裡還拿著個不知道哪裡摘來的樹枝揮舞,「你怎麼走得像個八十歲的老大爺?要不要本小姐拉你一把?」
「不用。」江馳喘著粗氣,演得渾然天成,「這是……戰術性示弱。你不懂,這叫保存實力。」
好不容易熬到了營地,天色已經擦黑。
所謂的營地,其實就是一片稍微平整點的草地。周圍古樹參天,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透著一股子陰森的氣息。
江馳熟練地從包里掏出一頂全自動速開帳篷,「嘭」的一聲彈開,然後心滿意足地鑽了進去,鋪好防潮墊,準備躺平摸魚。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剛沾到墊子的瞬間,帳篷的拉鏈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了。
「這帳篷歸我了。」
顧妖妖不由分說地鑽了進來,像只回窩的小狐狸一樣霸占了最好的位置,「本小姐累壞了,這帳篷是你贊助的,我住進去也是理所當然。」
「喂!」江馳崩潰地大喊,「這單人帳篷!哪有兩個人擠的?而且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你想讓蘇總明天讓我寫檢討嗎?」
「怕什麼?」顧妖妖翻了個白眼,脫下登山靴,「我是魔道千金,你是我的跟班……哦不,下屬,咱們是純潔的上下級關係。再說了,外面蚊子那麼多,你忍心讓我被咬成豬頭嗎?」
江馳看著她那張精緻的小臉,剛想反駁,就聽到蘇清冷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江經理,帳篷搭好了嗎?過來幫忙生火。」
「來了!」江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鑽出了帳篷,生怕慢一秒就被顧妖妖強吻了……或者是強暴了。
篝火燃起,大家圍坐在一起烤著乾糧,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江馳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心裡盤算著怎麼溜走去找個舒服的地方睡覺。就在這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聲突然從樹林深處傳來。
「嗷嗚——」
聲音悽厲,穿透力極強,緊接著,四周的樹叢里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那……那是狼嗎?」有人顫抖著問道。
「我看像是哈士奇……」江馳下意識地吐槽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十幾隻體型碩大的灰狼從黑暗中竄出,呲著獠牙,流著口水,顯然是把這群白領當成了送上門的自助餐。
「啊——!!!」
尖叫聲瞬間刺破了夜空。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員工們嚇得抱頭鼠竄,亂作一團。有幾個女生更是嚇得癱軟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蘇清冷臉色一沉,正準備出手,卻見一道黑影已經沖了出去。
「煩死了!連個覺都不讓人睡!」
江馳罵罵咧咧地站在營地中央,手裡沒拿槍,也沒拿刀,而是舉著一口不知道從哪順來的不鏽鋼臉盆,另一隻手握著那根標誌性的燒烤叉。
領頭的一隻巨狼低吼一聲,猛地撲向江馳。
「給爺爬!」
江馳不退反進,手中的燒烤叉如同閃電般刺出,精準地戳在了巨狼的嘴皮子上。緊接著,他舉起臉盆,使出了失傳已久的「破鑼功」。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山林中炸響,如同魔音貫耳,震得狼群一陣眩暈。
江馳一邊敲盆一邊大聲恐嚇:「都給我聽好了!老子可是特警隊退下來的『閻王』!這塊地被我承包了!誰敢動一下,我就把它做成狼皮褥子,剩下的肉剁碎了餵狗!」
那氣勢,那嗓門,硬生生把一群餓狼給吼懵了。狼也是有尊嚴的,這人類長得不咋地,凶起來比它們還像狼,這還怎麼打?
領頭巨狼哀嚎一聲,夾著尾巴掉頭就跑。其餘的狼見狀,也紛紛作鳥獸散,瞬間消失在密林深處。
危機解除。
營地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哇!江經理好帥!」
「這是什麼打法?聲波攻擊嗎?」
「簡直是英雄救美啊!」
江馳扔掉臉盆,揉了揉發麻的手腕,臉上卻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行了行了,都別拍馬屁了。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趕路。」
他說完,轉身走向樹林邊緣。不一會兒,他手裡拖著兩隻剛才被敲暈的野兔子(其實是打暈的野狼幼崽,改了下大綱里的狼腿為更合理的野味或者直接沿用大綱狼腿,這裡沿用大綱狼腿設定,假設有一隻跑得慢或者之前受傷的倒霉狼被留下來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剛才那隻領頭的倒霉蛋似乎因為腿上有傷跑得慢了一步,被江馳順手補了一叉子。
既然送上門了,那就別浪費。
篝火重新燃旺。
江馳熟練地剝皮、切塊、穿串。火光映照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少了平日裡的憊懶,多了幾分專注和野性。
他拿出那包秘制孜然,均勻地撒在滋滋冒油的狼肉上,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壓過了森林裡的腐葉味。
蘇清冷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火光在她深邃的眸子裡跳躍。
她看著江馳。
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在敲著盆像個無賴一樣驅趕狼群,後一秒卻又能像個頂級大廚一樣,在荒野中從容地處理獵物,撒上調料,給驚魂未定的眾人帶來一絲溫暖和安全感。
這哪裡是什麼鹹魚保安?
這分明是一頭收起了爪牙、在此蟄伏的雄獅。
「蘇總,來一串?」
江馳突然轉過頭,手裡舉著一串烤得金黃酥脆的狼肉,遞到蘇清冷麵前,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壞笑,「放心,熟透了。這荒野求生啊,沒點油水是撐不住的。吃吧,我請客,算工傷補償。」
蘇清冷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那串冒著熱氣的烤肉,又看了看江馳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下屬對上司的唯唯諾諾,也沒有剛才面對狼群時的兇狠,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了那串烤肉。
輕輕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肉汁四溢,帶著孜然特有的香氣,竟然意外的好吃。
「怎麼樣?」江馳期待地問,「這可是我江氏獨門秘方,剛才那狼要是知道它死後這麼香,估計死得也瞑目了。」
蘇清冷細細咀嚼著,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一刻,仿佛連周圍漆黑的森林都變得溫柔起來。她心中的那座冰山,似乎在這一刻,被這串烤肉的煙火氣,悄悄融化了稜角。
「手藝……」蘇清冷咽下肉,輕聲道,「還不錯。」
「是吧?」江馳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以後要是失業了,我就來這深山老林里開個燒烤攤,專賣狼肉串,生意肯定火爆。」
蘇清冷看著他得瑟的樣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這個男人要是真想開燒烤攤,那這山裡的狼,估計都要連夜搬家。
「江馳。」
「嗯?」
蘇清冷輕聲喚道,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柔,「以後……別總是那麼拼命地偽裝成鹹魚了。」
江馳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她。
火光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江馳愣了愣,隨即抓了抓頭髮,掩飾般地嘿嘿一笑:「蘇總,您看錯了吧,我這就是天生的懶骨頭,哪有什麼偽裝。我是真想躺平啊。」
蘇清冷沒有拆穿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向自己的帳篷。
「晚安,江經理。」
江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漸漸收斂。他低下頭,看著手中剩下的烤肉,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偽裝嗎……」他喃喃自語,「或許吧。但這世道,不想被當成異類,不就得裝得像個普通人嗎?」
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江馳將最後一口肉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殘渣,拿起那根燒烤叉,在火光中比劃了一個刺擊的動作。
「看來,這平靜的日子,怕是到頭了。」
而在不遠處的帳篷里,顧妖妖透過縫隙,看著火光邊獨自坐著的江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傢伙……」她咬著手指,「好像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一點呢。」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但這荒野的一夜,對於青雲集團的眾人來說,註定無眠。而對於江馳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團建,更是某種命運齒輪重新咬合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