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覺得身上的高定西裝像是一副還沒完全定型的拘束衣，每一寸布料都透著股讓他牙酸的味道。特別是領口那個溫莎結，勒得他直翻白眼，如果不是為了不讓安然的化妝師哭暈在更衣室，他早就一把扯開這玩意兒透透氣了。
「把腰挺直，別像只剛被放出來的大猩猩。」
安然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頭也沒回地低聲命令道。
江馳無奈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他可是特警隊的「活閻王」，槍林彈雨都走過來了，沒想到今兒個還要栽在一身衣服和幾塊破布料上。
晚宴設在江州市最頂級的雲頂畫廊，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四周到處是衣香鬢影，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虛偽寒暄。
江馳的雷達瞬間開啟。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每一個端著盤子路過的侍應生都要被他用眼神「安檢」一遍。
「放鬆點，江隊。」安然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裡沒有炸彈，也沒有劫匪，只有一群無聊的富人在找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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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人之心不可無。」江馳哼了一聲，目光定格在旁邊一個端著紅酒杯、眼神飄忽的胖子身上，「你看那個胖子，心率過快，面部潮紅，一直在盯著手錶，神色慌張，我有八成把握他有問題。」
江馳：「……」
兩人剛在主桌落座，一個穿著白色燕尾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男人就端著酒杯湊了過來。
「安然，好久不見，你今晚真是光彩照人。」男人笑得一臉燦爛，那眼神粘在安然身上就像502膠水一樣撕都撕不下來，至於旁邊那個黑著臉的江馳，直接被他當成了空氣。
江馳眉頭一皺，周身的空氣瞬間降了幾度。這小子，這就是所謂的「名流教養」？連最基本的敵我識別都做不到？
安然還沒來得及開口，那男人似乎才「發現」江馳，誇張地挑了挑眉毛：「喲，這位就是……聽說安然的丈夫？嘖嘖，長得倒是挺……魁梧。安然，你口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獨特了？這身板，不用去健身房舉鐵吧？」
這話里的刺兒，明眼人都聽得出來。他在嘲笑江馳是個粗人，跟這個優雅的場合格格不入。
江馳眯起眼睛，手裡那杯被他捏了半天的紅酒杯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完蛋，杯子碎了。
安然心裡咯噔一下，正準備打圓場，卻見江馳面不改色地將碎片隨手放在桌上，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憤怒，反而平靜得可怕，就像是看著一隻誤入狼群的哈士奇。
「這位兄弟，」江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滲人，「我看你印堂發黑，眼神無光，走路左腳絆右腳，是不是最近沒少熬夜干點傷身的事兒？要不要哥們給你推薦兩個中醫調理一下？特警隊隊醫，專治各種虛不受補。」
男人臉色一僵，顯然沒想到這個「粗人」嘴這麼毒。
「你……你胡說什麼！」男人氣急敗壞。
「哎呀，江隊，你怎麼能這麼說客人呢。」安然突然笑盈盈地插話，她伸出手，自然地挽住江馳那條僵硬得像鐵塊一樣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人家王公子可是著名的『養生達人』，每天早上都要用露水洗臉，哪裡像我家江馳，整天就在泥地里打滾，身上全是汗味和硝煙味。不過嘛……」
安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冷厲起來，那股子平時用來壓場子的高傲女王范兒瞬間全開：「我就喜歡這股子味兒。這叫男人味，不像某些人，噴了半斤香水也蓋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酸腐氣。王公子，你說是不是？」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偷笑聲。王公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哼，野蠻人。」他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江馳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安然，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這女人……居然在幫他出頭？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救英雄啊？」安然白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塊餐巾，「擦擦手，一會還要切牛排呢，別把血蹭我身上了。」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對於江馳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渡劫。
面前的牛排七分熟，血水還微微滲出。江馳握著刀叉，腦海里瘋狂迴蕩著昨晚安然特訓的內容：左手叉，右手刀，切一塊，吃一塊，動作要優雅，聲音要小。
他深吸一口氣，手中的刀叉如同兩把匕首，狠狠地扎向牛排。
「滋——」
刀尖划過瓷盤，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噪音，仿佛指甲刮過黑板，瞬間穿透了整個宴會廳輕柔的古典音樂。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闖入瓷器店的公牛。
江馳手一抖，差點把牛排切飛出去。他僵硬地抬起頭，對上安然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江隊，」安然優雅地切了一小塊肉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看來你的『殺氣』還是太重了。這牛排是死的，它不會反抗，你沒必要用這種『肢解』敵人的手法對待它。」
「這盤子太滑，刀不行。」江馳強行解釋，感覺老臉一紅。
「藉口。」安然輕哼一聲，突然伸出手，蓋住了江馳那隻寬大粗糙、布滿薄繭的大手。
江馳渾身一震，那隻手溫暖柔軟，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和他這雙習慣了握槍、布滿老繭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手要松，心要靜。」安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把它當成是你的槍，去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她帶著他的手，輕輕推了一下刀叉。鋒利的刀刃順滑地切下了一小塊完美的牛肉。
江馳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周圍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遠去。他甚至聞到了安然發間那股淡淡的香氣，那是他從未在這個充滿火藥味的世界上聞到過的味道。
「學著點，這叫技巧，不是蠻力。」安然抽回手，臉頰微紅，似乎剛才的舉動也讓她有些破功，為了掩飾尷尬，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江馳看著那塊被切下來的牛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滋味。這該死的精緻生活，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那是誰？」
「天哪，好像是……」
只見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匆匆走了進來，神色嚴肅，徑直朝著剛才那個嘲諷他們的王公子走去。
「王志遠，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經濟詐騙，請跟我們走一趟。」
全場譁然。王公子面如死灰，被戴上了手銬，狼狽地被押了出去。經過他們這一桌時，王公子還惡狠狠地瞪了江馳一眼，顯然覺得是江馳在搞鬼。
江馳一臉懵逼：「臥槽，我真沒動手！我就隨口說了句他虛，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安然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江馳的杯子：「江隊，看來你的『烏鴉嘴』屬性，比你的特警技能還要厲害嘛。乾杯，為了這『神奇』的誤會。」
江馳看著杯中搖曳的紅酒，又看看身邊笑靨如花的安然，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弧度。
這女人，真是他的克星。
不過……這種感覺，好像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