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混濁的斜眼極不甘心地大睜著,七竅流血,粗糙的雙手紫黑異常,甚至腐爛流膿,可仍舊猶如爪子一般死死扣抓著地面,掙扎用力。
那奴隸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依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直到男人那雙遍布紅血絲的混濁雙眼看見人,發出氣音時,那奴隸已經舉起手中的樹枝狠狠朝著他的喉頸處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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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枝被削的很尖,一下就扎進了男人喉嚨里。用了狠力,幾乎要扎穿。
鮮紅的血一下濺了出來,那奴隸用力拔出,又再一次刺了進去。
拔了又刺,整整三次。
男人腦袋與身體的連接處已經血肉模糊,他癱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原先還死死扣抓著地面的手再也沒了力氣。
其實第一次已經夠了。
那奴隸用手臂蹭開臉上被濺到的血。
後面那幾下沒有必要的。
殺人只有一次機會。
只要一次,一次就夠了。
站起身,那雙異色的眼睛往下看,俯視著癱在地上沒有了氣的男人。
一兩銀子在那一灘漫延開來的血中,裹著腥臭暗黑色的血,無聲無息。
原先被那男人撿來的潔白的絲製帕子也被血滲透了,只不過被血染透卻沒有變紅,而是在那一塊變成了膿液一般的暗綠色。
那奴隸甩開手裡的還在滴血的樹枝,上面削尖的部分已經被挫斷了,裂開來,縫隙里夾雜著碎肉。他視線往上,落到了這淪落破廟卻依舊位居高台的泥佛。
阿娘死了,阿焉死了,他也死了……
如果我能早一點殺了他,她們都不用死。
奴隸被男人賣了很多次,每一次被賣之後,他都會重新跑回這個破廟裡。
被打被罰,無論如何,只要腳還能跑,無論要多少天,他都能重新跑回來。
男人一次又一次把他賣出去。
他一次又一次重新跑回來。
一開始,只要他能跑回來一次,阿娘就能在男人手底下多活一天。
到後來,只要他能再跑回來一次,阿焉就能不被男人虐打。
最後,只要他能再跑回來,她們就不用被男人挫骨揚灰。
「快跪下。」苦命的女人飽受折磨,在破廟的泥佛面前無比虔誠的跪求著。
她讓她的孩子也跟著一起跪下,長跪不起,只求佛能保佑她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
「求求佛祖,讓我的孩子能好好活著,佛啊,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挫骨揚灰也罷,永世不入輪迴也罷,只求佛能給我的孩子一線生機。」
高台上的泥佛破敗不堪。
可下面跪著的女人依舊虔誠。
奴隸又一次在女人一遍一遍的哀求聲中被賣了出去。
等他再次渾身是傷地跑回來時。
女人已經在泥佛面前被活活虐打死了。
鮮血染紅了地面。
大概是被打死前,女人還在跪求著佛,死的時候,女人蜷縮成一團,可腦袋依舊向著佛那邊,額頭抵在地面上。
奴隸發了狂,不要命地撕咬著男人。
被男人一腳踹開。
又繼續衝上去,滿地都是血。
男人再次把他踹開,沒等那奴隸繼續從地上爬起來,他就直接一把掐住旁邊不知何時暈過去的女孩。
「小賤種,少在這裡找死!再敢過來,我掐死她!」
奴隸往地上吐了口血,看見男人手上掐著的人,他發了瘋。
他想衝上去和男人拼命。
可是。
男人見那小賤種還是一副要吃人的瘋樣,直接就一手提著女孩,一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死死克制住自己不動。
可就算不動了,那男人卻不會這樣罷休,一下甩開手裡掐著的女孩,朝著人重重踹了過去。
男人甩了甩手,手背被那小賤種咬掉了塊肉,疼痛激出了他本來已經在死了的女人身上平息的怒火。
直接被男人踹飛出去,摔倒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那奴隸看向男人,目光里的恨毒幾乎要把男人撕碎。
男人一時間被他這樣看著也有些被懾住,可轉而,他直接啐了一口唾沫,丁點兒大的小賤種,怕他不成。
舌頭就是這樣被剪掉的。
奴隸有一雙顏色不一樣的眼睛,是尋常人沒有的。兩個眼珠子算得上好看,再加上個不尋常,兩樣一起,他就成了好貨。
被人買了去,收拾乾淨,仔細調教好,送到貴人跟前,他就成了有點意思的物件。
他知道自己被賣了是要送人。
他知道就算逃跑被抓了回去,那些人罰他,用的法子也都是些會讓人痛卻不會傷及手腳的。
若是他有著明面上的殘缺,就算他的眼睛再好看,那些個貴人也瞧不上。把他送出去,別說博他們一樂討得封賞,就是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沒有哪個貴人會喜歡殘缺的禮物。
只要不怕痛,只要手腳沒斷,他就能繼續逃跑,他就能跑回破廟。
記不清被賣了多少次。
但每一次他都成功從那些人手裡逃了回來。
有的時候逃跑要一天,有的時候被打的狠了,昏了過去,就得等到第二天,等他醒過來繼續逃。有的時候,一次沒成功,第二次第三次都沒成功,那些人生氣了,直接用了更狠辣的法子罰他,就得等上好幾天。
不論如何。
只要他還活著,就算是爬,他也能重新回到這破廟裡。
可是。
那麼多次逃跑都成功了。
只有這個男人。
在這個男人手裡,他逃不了。
男人不像那些人那樣,顧忌著要把他送人,打死了就打死了。
阿娘在他手裡,阿焉也在他手裡。
他逃不了。
舌頭被剪了,他再也說不了話。
男人讓他在被賣的時候藏好,若是被發現了,賣不出去或是沒賣上個好價錢,少不了他一頓毒打。
他不怕死,那男人就打阿焉。
又一次被賣之後逃了回來。
阿焉也死了。
赤身裸體,渾身青紫躺在當初阿娘死的那個位置。
泥佛依舊穩居高台。
佛那雙被無數世人讚頌的慈悲雙眼悲憫地垂下,正正對著赤身裸體倒在那的阿焉。
可它卻還是看不見一樣。
又被賣了。
逃回來了。
阿娘和阿焉變成了泥佛雙眼下的一堆青灰。
再被賣,再逃回來。
連那堆青灰也不見了。
現在,連這個男人也死了。
依舊是在這尊佛悲憫地雙眼下。
奴隸冷冷的盯著佛像,戾氣橫生。
既然救苦救難的佛是假的,為什麼偏偏還要讓他遇到真菩薩。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