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站在門口沒有馬上推門進去，而是扶著門框，靜靜的看了會裡面的那兩個人，沒有出聲。
直到傅雲澈偏過頭來的時候餘光正好看到了門口的人影。
他的視線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欣喜，停在了門口那道淺灰色的身影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還是有些啞，但因為隔了一夜，比昨天那種虛浮的氣音多了幾分實質的感覺：「……蘇蘇。」
傅明城也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到了蘇清和和蘇臨川站在了門口。
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後便笑著站了起來，對傅雲澈低聲說了句：「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們好好聊聊。」
剛說完便側身從蘇清和他們身旁走了出去。
走廊里此刻很安靜，他們隔著一扇半開的門和幾步的距離遙遙相望......
半晌，蘇清和才推開門被扶著走了進去。
蘇臨川把人扶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才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哥哥在門外，有事就叫我。」
蘇清和點了點頭，回應了一句：「好。」
咔噠——
隨後病房的門就被關上了。
蘇清和坐得很近，但沒有靠到床沿，椅子邊緣離床沿大約還有一臂的距離。
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指頭自然地微微蜷著。
他看著傅雲澈那張蒼白的臉，神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行，沒什麼大事。」傅雲澈的聲音依舊帶著些啞，但比昨晚清楚很多，像一根被水泡軟的弦重新擰緊了一般。
他頓了一下，那雙眼睛一直落在蘇清和的臉上，看著他不帶什麼表情的面容和垂著的睫毛，心底隱隱划過一抹疼痛：「你一直在等我醒嗎？」
「沒有。」蘇清和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小到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樣。
「我哥在你旁邊開了間房間，睡了一覺起來，你剛好醒了，就過來看看。」
是，蘇清和就是故意這樣說的，他在提醒對方不要自作多情。
現在的他不會再和從前一樣，只要他生病住院，他就會守在他的病房前一直陪著他了。
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早就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個雨夜......
現在的他不想被這些東西束縛，卻又沒有辦法完全置之不理。
因為傅雲澈躺在這兒，也是因為他......
傅雲澈沉默了兩秒，他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但是聽出了歸聽出了，他也可以完全置之不理。
「你的腿怎麼樣了？」
蘇清和淡淡回道：「復健效果比較慢，還需要一段時間。」
看著蘇清和垂在膝蓋上的手，看著他右手腕處隱隱還能窺見一角的疤痕，心臟再次被刺痛了。
他想問他疼不疼，想問他那雙手現在怎麼樣了，想問他脖子上的傷處理了沒有，他想問的事情太多了，可都堵在了喉嚨口，堵得他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問。
所以最後一切都只化做了一句：「蘇蘇......你坐近一點，好不好？」
蘇清和聞言，睫毛輕顫，沒有動作。
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和他之間依然隔著那一臂的距離，像一道清清楚楚的溝壑，分清楚了他和我，而不是我們。
他抬眼看著傅雲澈那張蒼白而疲憊的臉，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酸澀的、柔軟的、沉甸甸的，複雜的，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表露出來。
大概等了幾秒後，在傅雲澈的忐忑里，蘇清和才緩緩開口道：「你好好養傷，我先回去了，我哥還在外面等我。」
說著，他就想起身離開了，可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觸感溫熱，讓他的指尖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
傅雲澈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能不能不走？再......陪我一會......」
蘇清和垂眸，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划過，看著抓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從對方手裡抽了回來，落在了身側。
傅雲澈抓住他的時候並沒有太用力，因為他也怕弄疼他。
等到蘇清和再次看向傅雲澈時，眼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波動，但聲音卻比剛才柔和了不少，可縱是這樣，他也沒有鬆口：「你先好好養傷。」
「不要......別......別走......好不好......」
蘇清和一怔，因為他從對方的聲音里聽出了卑微的感覺。
曾幾何時，自己也曾這般過......
他的心頭難免不會一動......
「我受傷了......動不了了......蘇蘇......可以留下來嗎？」
傅雲澈小心翼翼的想找著藉口把人留下來。
而蘇清和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眼神就變了，原本心頭的微動此刻也已經消失無蹤了。
「傅雲澈，你是想以你的救命之恩來脅迫我留下嗎？」
「不是不是......蘇蘇......我不是這個意思......」
傅雲澈立刻搖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神情慌張又緊繃。
「我不管你有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會留下，你救了我，我很感謝，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的都可以。」
原本聽到這話的傅雲澈眼裡精光連閃，覺得他們還是有希望的。
可蘇清和的下一句話，硬生生把可能變成了做夢......
「可唯獨我們......不可能了......」
是啊，他們早就已經不可能了......
蘇清和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