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瑩在電話那頭聽到這話,心頭一緊,本想揶揄的話也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傅雲澈?」
「他怎麼也在那裡?」
「那他情況怎麼樣?」
楚婉瑩覺得不管他和小寶之間曾經有過什麼,但現在傅雲澈可以捨命相救,那多少得問一句。
「沒事,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只要今晚過去沒事,明天就可以推進普通病房了。」蘇臨川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那就行,小寶呢?有沒有受到驚嚇?」
蘇臨川回過身看了幾秒還坐在門口椅子上的小寶,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肩膀微微踏著。
脊背彎出了一道疲憊的弧線,那層淺灰色的毛衣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也格外單薄,還格外的惹人心疼。
「小寶沒事,就是......他想等確認那個人醒過來了再走。」
楚婉瑩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也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便鬆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無奈的感覺:「行,你看著他點。」
電話掛了,走廊里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偶爾從護士站那邊傳來的鍵盤敲擊聲和談話聲。
蘇臨川把手機收進口袋,回到蘇清和旁邊坐下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的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不遠不近地挨著。
薛霖很快就提著晚飯回來了。
幾隻白色的打包盒摞在一起,提在兩隻手裡晃晃悠悠的,仿佛隔著袋子都能聞到裡面透出來的飯菜香味。
蘇臨川接過來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一盒一盒打開,白粥、米飯,清炒時蔬、一碟蒸蛋,土豆牛腩,糖醋排骨,還有一份鯽魚湯,湯色乳白,上面還浮著幾粒枸杞。
這菜色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慾,色香味俱全,又葷素搭配,保證營養均衡。
「小寶,先吃點飯吧。
蘇清和原本覺得自己不餓,胃裡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沒什麼明顯的飢餓感。
但隨著粥的熱氣一散開,蒸蛋的香味混著湯的鮮味飄過來,他胃裡忽然就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而響亮的咕咕聲。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蘇臨川在旁邊沒忍住笑了笑,把舀上來的一勺粥吹了吹遞到蘇清和的唇邊:「來,慢慢喝,哥哥餵你。」
「沒事,我可以自己......」
蘇清和剛想說他可以自己來,他現在左手還可以,不是非要人餵的。
可蘇臨川沒給他這個機會:「沒事,哥哥在不用小寶自己動手。」
蘇清和聽他這麼說也就沒再推脫了,蘇臨川小口小口的餵著他喝。
白粥熬得很軟爛,米香和溫熱從喉嚨口一路滑下去,落進胃裡,讓人感到異常的滿足。
他喝了大半碗粥,中間蘇臨川還餵了幾筷子青菜,蒸蛋也吃了好幾口,動作不快但一直沒停,看來真的是餓壞了......
蘇臨川看他粥喝的差不多了,就給他盛了半碗鯽魚湯:「喝喝看,這湯味道也還不錯。」
蘇清和湊上去小口小口的喝著,眼睛頓時一亮,味道確實不錯。
吃完飯後,蘇臨川又在監護室旁邊開了一間病房。
他把小寶抱到了床上,給他脫了鞋,掖好了被子:「小寶,我們先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蘇清和躺下去的時候整顆腦袋都陷進了枕頭裡。
許是因為今天真的太累了,才剛放鬆下來身體,他就感覺到了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喚。
從右手的骨節到兩條腿的骨頭縫裡,這些前段時間已經不怎麼酸脹痛的地方,今天又開始發作了。
他知道是自己今天撐了太久的緣故,他儘量閉著眼,想讓那陣刺痛緩過來。
但過了兩三分鐘之後,依舊還是沒有平復過來。
睫毛在眼瞼底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隨後他驀地又睜開了眼睛,看著一旁還陪在他身邊的蘇臨川道:「哥哥,你也早點去休息吧。」
蘇臨川就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背靠著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道:「我在這守著你,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蘇清和沒有再堅持,他的呼吸已經慢慢放緩了,眼皮也漸漸沉了下去。
畢竟他確實已經很累了,能夠清醒的撐到剛剛,已經是他能夠支撐的極限了。
蘇臨川雖然說等他睡著了再走,可他終歸還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
所以他守了一晚上,沒走......
第二日上午。
微風拂過,陽光正好。
蘇清和醒來的時候,蘇臨川還在一旁守著。
「醒了?」
「嗯。」許是剛醒,他的嗓音有些慵懶和低啞,像被小貓撓了一下一樣。
蘇臨川看著小寶剛睡醒時的模樣,和那如小貓一般的嗓音,覺得他的弟弟實在是太可愛了。
忍不住輕輕揉了揉蘇清和的腦袋。
「哥哥,怎麼了?」
蘇清和有一些不明所以,摸了摸被哥哥弄亂的頭髮道。
蘇臨川有些尷尬的咳了咳,「咳咳......沒什麼,渴不渴?喝點水吧。」
僵硬的扯開了話題......
說著,就拿起了旁邊剛才早就倒好的一杯熱水,他先自己試了一下溫度。
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也不冷。
蘇清和喝了半杯水,還是問道:「他醒了嗎?」
這個他是誰?不用多問,蘇臨川就知道了。
隨後他點了點頭,道:「他剛醒沒一會。」
蘇清和聞言,就想起身下床,他穿上拖鞋慢慢站了起來。
兩條腿比昨天好多了,站實了雖然還有一點隱隱的酸脹,但已經能撐住他的重量了。
蘇臨川在一旁看著他緩慢的動作,有些於心不忍道:「小寶,哥哥抱你過去吧。」
蘇清和搖了搖頭道:「沒事,哥哥,休息了一晚上,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蘇臨川見小寶堅持,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他的腿復健確實需要一定的活動量。
他扶著牆慢慢挪到了門口,推開了門。
「哥哥,他被推到了哪個病房?」
蘇臨川聞言,上前扶過他的手,攙扶著他小心的往前走。
原來傅雲澈就在他左手邊的病房裡。
他走過去的時候,透過門縫正好看到傅雲澈靠在床頭,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睛確實已經睜開了,正偏著頭在跟傅明城說著些什麼,沒有發現外頭的人。
傅明城坐在床邊,背對著門口,肩膀的輪廓看起來比昨天鬆了一些,不再繃得像隨時要斷的弦了。
監護儀還在旁邊滴答滴答地響著,但頻率比昨天剛送來的時候穩了不少,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慢慢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