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剛才猛地被傅雲澈推開,他的腰身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上,低低「嘶……」了一聲。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傅雲澈為什麼說變臉就變臉了,他的腹部實在絞痛難耐,迫使他整個人都只能蜷縮著,似乎這樣的姿勢可以減緩身上的痛感。
直到包廂內完全沒有了人,他才顫顫巍巍的從兜里掏出那個白色的藥瓶,藥瓶里一下就被倒出十幾粒藥片,他看也沒看,就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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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濃烈到極致的苦澀藥味在他的嘴裡無聲蔓延,他口腔里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那股苦澀的味道。
蘇清和一下吞咽的太多了,還有一些黏在喉嚨口下不去,而他也似乎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管藥片咽沒咽下,因為他的眼前開始不斷的湧現出團團黑霧,似是要把他淹沒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下藥咽的太多刺激腹部,亦或是剛才的酒精,或者兩者都有,導致現在一股暖流逐漸湧上胸口。
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也從喉嚨里漸漸傳出:「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越來越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胃部的抽痛,讓他的身體抖的更厲害了。
蘇清和意識已經開始不住的潰散,本能的想吞咽回去的鐵鏽味越來越濃,越來越強烈。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不斷的液體伴隨著暗紅的血液從嘴角處溢出。
不知過了多久,在蘇清和苦苦掙扎的時候,眼前的包廂門似乎被打開了。
耳邊似乎有人在喊著什麼,可他已經聽不清了,他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還沒等他說出一個字,便是一口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嘴裡噴出,帶著還未咽下的白色藥片,源源不斷的紅色液體很快就染紅了地面。
而蘇清和已經沒有力氣去管這些了,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也逐漸沉入了黑暗。
……
市一院,病房。
蘇清和安靜的躺在病床上,房間內只有檢測儀「滴滴滴」的運轉著。
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室,他手腳都動彈不了,他似乎快要死了……
他餓了很多天,每當他飢餓饑渴難耐時,就會有一個人出現給他灌酒,有時那人心情好才會給他小半碗米飯,卻也是奇硬無比。
每當他被灌酒時不願意配合,就會遭受非人的虐待,那人似乎就喜歡看他妥協,誓要把他高傲的羽翼硬生生斬斷一般,將他的一切踩進淤泥里。
而每當蘇清和快要堅持不下去時,就會想起傅雲澈,只要一想起他,那雙被磨滅光亮的瞳孔就會再次燃起微光,促使他堅持下去,哪怕奄奄一息,也會咬著牙堅持下去。
畫面一轉,他仿佛又看見了那道刻在他腦海深處的修長身影,那人在朝他招手,蘇清和朝著那人快步跑去。
似乎晚一秒,那人就會消失似的……
傅雲澈逆著光站在樹下,朝他張開雙臂,蘇清和笑意溫軟的朝著那人撲去,險些將那人撲倒。
陽光下,那人背著光,卻能清晰的看清他臉上的寵溺笑容。
「蘇蘇,我們回家……」
蘇清和微怔,似乎有些茫然,不知為何這場景竟讓他眼眶泛紅,似有淚珠閃爍。
「阿澈……你不會離開我的是嗎?」
傅雲澈笑容繾綣抬手輕輕摸了摸他頭頂的髮絲,重新把人帶進了懷裡,這一次傅雲澈抱的似乎比之前更緊了些。
倏然,他低頭在他的唇上一啄。
蘇清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發愣。
直到對方回答他的問題,他才從剛才那一吻中回過神。
「說什麼傻話,我不會離開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家蘇蘇。」
蘇清和見他如此篤定就說出了口,鼻子更加的酸澀,眼睛也跟著發脹,淚水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他似乎還是不死心的開口。
「那如果哪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我……是有苦衷的,你會相信我嗎?」
蘇清和不知怎的被自己問出的問題刺激的有些忐忑,上前抓住傅雲澈的手,著急想知道答案。
傅雲澈不知道他的蘇蘇今天到底怎麼了,但還是很有耐心,笑容滿面的回答道:「就算到了這一天,我也會無條件的相信你,但是……」
蘇清和原本聽見他這毫不猶豫的回答心中提起的那口氣好不容易鬆了,可還沒等完全松下,又被他那「但是」給再次提了起來。
他不自覺的攥緊了傅雲澈,手心分泌出少量的汗水。
「但是什麼?」
蘇清和小心翼翼的問道。
「但是你不可以獨自冒險,無論出了什麼事都要告訴我,不然你受到什麼傷害我會很擔心的。」
蘇清和那口提著的氣總算是完全鬆了下來,聽著耳畔那熟悉的溫和的聲音竟有些陌生,似乎有一種不知名的割裂感在這方世界無限蔓延著。
還有這個堅實又溫暖的懷抱,為什麼沒有聞到他熟悉的桂花香呢?
是啊,為什麼沒有桂花香?
這是怎麼回事?
他死死的抓著面前正在變得透明的身影,似乎不敢相信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似乎只要抓住一分,便能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奈何身前越來越淡的人影,和他無論如何都抓不住的影子,都在昭示著剛才的一切,那個令人心跳加速的吻和那個讓人溫暖的懷抱都是假的。
假的……
直到蘇清和眼前一切全部都消失,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純白,然後他的意識才開始漸漸回籠……
……
「你醒了?」
蘇清和剛剛睜開眼,眼皮似乎還是有些沉重。
他看著眼前潔白的天花板,思緒才開始轉動,他想起昏迷前似乎看到什麼人推開了包廂門進來,把他送進了醫院。
「原來……真的……是一場夢啊……」蘇清和喃喃自語,眼角似有一滴晶瑩滑過。
他想…..如果有可能他會想永遠留在那個夢裡,永遠不醒過來。
因為只要不醒就不會受傷,只要不醒他面對的傅雲澈依舊還是和他記憶里一樣的傅雲澈……
可一切……終歸是妄想……
床邊李醫生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怎麼會短短一個星期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對不起,李醫生,給你添麻煩了。」蘇清和說著便想拔掉輸液管,起身下床,可還沒等他雙腳沾地,腹部的疼痛便如針扎般襲來,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李醫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住了,連忙摁著人躺下。
「你幹什麼去?給我好好躺著,你知不知道自己身體什麼情況,就你現在這種情況,出去走不了多遠就得死在外面。」
李醫生似乎真的被惹生氣了,自己從業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不惜命的,以為自己是貓啊,還有九條命,可勁造。
蘇清和似乎真的沒想到李醫生會生這麼大的氣,低低道:「對不起……」
李醫生蹙眉,佯裝還在生氣道:「道什麼歉,從現在開始給我好好躺著,好好治療,聽見沒?」
「聽……聽見了。」
「唉……」李醫生吐出一口濁氣,才慢悠悠道:「你胃部癌症有明顯擴散趨勢,酒精更是直接破壞了胃黏膜屏障,引起了嚴重的胃出血,那一整瓶酒你到底是怎么喝下去的?還有那一瓶止痛藥至少也是一個月的量,你是怎麼短短一個星期吃剩最後幾粒的?」
「止痛藥可以讓你緩解疼痛,不至於那麼疼,可是這藥遲早是會產生抗藥性的,到那時你打算怎麼辦?給你藥,你也不能當飯吃啊?」
蘇清和聽完李醫生的一頓輸出後,自知理虧,也只能沉默不語。
可轉頭又覺得哪裡不對,他喝酒的事醫生檢查肯定會檢查出來,可是李醫生是怎麼知道他喝了一整瓶酒的?
難道是送他來的那人?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