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聽不懂?需要我讓人請你嗎?」
如寒風般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在蘇清和耳畔,這才讓他回神來。
「我可以跪,傅總……會放他們離開嗎?」
蘇清和緊咬著下嘴唇,沙啞開口。
「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你不按我說的做,她們一定不好過,但你按我說的做,看心情,還有放過她們的可能。」
「不要,小和,不要……」
「不要……你聽見沒,不要……不要跪……」
「……」
傅雲澈帶來的保鏢已經把兩人隔開了,她們過不去只能拼命喊,但或許是傅雲澈嫌她們太吵了,就命保鏢把她們的嘴給堵了起來。
蘇清和隱忍下心中的屈辱和不甘,忽略聽雪撕心裂肺的哭喊,腿慢慢的彎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響起,蘇清和筆直的跪在了傅雲澈腳邊,腰身挺的很直,似乎這樣還能讓他挽留住一分尊嚴。
傅雲澈也是沒想到那對母女在他心中竟然那麼重要,竟然為了他們連尊嚴都可以捨棄。
他可是記得當年的蘇清和清冷孤傲的很,還沒有人能讓他低頭,現在卻……
想到這裡,或許是因為他為了這對母女甘願跪地捨棄尊嚴惹怒了他,亦或是這兩年間發生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促使他有了更重要的人而憤怒,或者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他這麼在乎她們,她們和他又會是什麼關係?
難道他喜歡那個女人,還是說他消失的兩年就是和她在一起,用他竊走的那六百萬嗎?他們會不會已經……
想到這裡傅雲澈便再也忍不了心中的怒火了。
出口的話語也不帶絲毫的溫度,似乎是真的只把他當作仇人和背叛者一樣。
「既然你能為了她們來這裡陪酒,想必也能為了她們把這一瓶酒喝了吧。」
蘇清和看著傅雲澈手中多出來的那瓶酒,正是剛才差點打傷自己的那瓶酒。
他雙手不自覺的緊攥成拳,眼中似有什麼晶瑩在閃爍……
傅雲澈見他這一副為難傷心的模樣,心中似有幾分不忍在作祟,他捏著杯子的手微微捏緊,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情緒。
「我說了,你如果做不到……」
「我……」蘇清和右手輕輕摁了摁腹部,他不是不想喝,而是不能啊……
他生病了,得了胃癌啊……
他想告訴阿澈……可是他的阿澈不肯原諒他啊……
「我……我不能喝……」
傅雲澈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答案。
不能?為什麼不能?戒酒了?
從前的他還是傅氏集團副總的時候,總免不了會有一些應酬,喝酒是必不可少的,如今這人卻告訴他,他不能喝了?
不能喝跑來零點?
他嘴裡還有半句實話嗎?
還是想裝可憐,博取同情?
「你是不能喝還是不想喝?看來你也不是很想救她們……」
蘇清和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就兀自打斷了他的話。
「可以……換一個要求嗎?」
傅雲澈卻沒有回答,唇角卻勾起了一抹邪佞的笑容,他以為自己還是兩年前的傅雲澈嗎,裝出這麼一副楚楚可憐的架勢就以為能博同情憐憫嗎?
不可能……
傅雲澈雖然心裡這麼告訴自己,可真當看見,那顆早已沉寂兩年的心似乎又開始死灰復燃了,開始悶悶的疼。
他眉頭不禁蹙了蹙,卻也轉瞬即逝,快到讓人捕捉不到。
「我說過了,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蘇清和眼底划過一抹自嘲,是啊,他如今又有什麼資格。
他顫抖的伸出手拿過那瓶酒。
不知是察覺到危險的信號還是什麼原因,手腕處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險些拿不住砸了。
只見酒瓶在蘇清和手中劇烈顫抖了一下,瓶口大幅晃動,幾滴酒液被晃了出來。
「怎麼?不想喝就想通過這種方式把酒倒了?你以為我只有逼你主動喝酒這一種方式讓你妥協嗎?」
話音剛落,蘇清和怔怔的看著傅雲澈,瞳孔中似乎有些渙散,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他感到非常恐怖的事情,渾身顫抖的更厲害了,胸口也開始有些悶痛,眼前也不斷出現重影,連後來傅雲澈說了什麼都沒聽到了。
不知過了大概多久,蘇清和才緩過些許。
直到看到眼前那隻黑色的皮鞋挑逗著他的下巴,逼他抬頭與之對視時,蘇清和才從那場令人懼怕的噩夢中徹底甦醒。
他這才回過神來剛才發生了什麼,傅雲澈用他的鞋尖挑起了他的下巴,這種挑逗竟然發生在他的身上。
這種事一般都發生在被包養的情人或者會所里那些人身上,畢竟有錢人總有一些特殊的癖好。
蘇清和卻沒想到傅雲澈會用這種折辱他尊嚴的方式對他,心臟深處絲絲縷縷的疼痛在蔓延,他是真的要把他的自尊踩在腳下了嗎?
傅雲澈見他這副受傷難過的模樣,最終還是鬆了口:「只要你喝了這瓶我就放人。」
「好,我喝……」蘇清和咽下心中的苦澀和屈辱,他知道今時今日的他只有眼下這一條路了。
但他依舊跪的筆直,哪怕被羞辱,哪怕身體的疼痛再怎麼肆虐,他都拼命咬緊牙關,硬是不肯屈服。
他仰起頭,潔白無瑕的脖頸揚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讓傅雲澈心中驀地升起了幾絲異樣感,心頭似有燥熱腐蝕。
蘇清和捧著那瓶酒就猛灌,酒液順著喉道流進胃部,冰涼的液體入腹,讓本就無法承受酒精侵蝕的胃更加無法承擔負荷。
似乎是報復性的開始猛烈的抽痛起來,連帶著身體都有些顫抖,喉道里越來越多的酒液划過,從一開始的冰涼到如今的灼熱,讓他整個人都難受起來。
越來越多的液體堆積在腹部,似乎整個胃裡都被那瓶酒灌滿了,絞痛的越發劇烈,如同無數根針在同時扎著他一般,痛入骨髓。
他的背部已經不如一開始的挺直了,越來越佝僂,弓起的背部越壓越低。
可蘇清和依然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不肯倒下,他的左手用力抓著自己的膝蓋,若是仔細看都能看見他的指甲早已將他的褲子扣破出了五個洞,指甲深深陷進了膝蓋里,留下絲絲縷縷淡淡的血跡。
他在轉移腹部的疼痛,似乎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倒下。
很快,那瓶酒就見底了。
蘇清和眼底僅剩一絲清明,這瓶酒的度數不低,他知道自己估計撐不了太久。
「你……放……人……」
無論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腹部針扎般的疼痛都無法讓蘇清和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傅雲澈看著在他面前強裝鎮定的人……
此時的蘇清和臉頰微微泛紅,一直蔓延到耳根,連帶著脖頸都染了一層薄紅,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盯著他看,傅雲澈不動聲色的咽了咽口水,拿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似乎是想壓下心頭的燥熱。
他抬手揮了揮,旁邊站著的保鏢立刻會意,放人。
蘇清和在聽雪離開前往門口看了一眼,似是看見對方臉上已經淚流滿面了。
看著她們離開,他強裝的鎮定再也維持不住了。
腿一軟直接往旁邊倒了下來,他總覺得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抽離,眼前一團團黑霧不斷籠罩著他。
可就在他意識徹底要渙散的時候,一條堅實有力的臂膀把他攬進了懷裡。
蘇清和瞬間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桂花香,他的意識迅速回籠,才意識到自己在傅雲澈的懷裡。
他抬頭看著這張稜角分明的面容,多想抬手摸一摸,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可就在手要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蘇清和的手被一雙滾燙的大掌包裹住了。
好暖和……
他貪戀的回握住傅雲澈的手,嗓音沙啞道:「阿澈……我……好冷……也好(疼)……想你……」
傅雲澈在被對方回握住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沒了反應,這時又聽見一聲似有若無的聲音。
他眼神微動,任由懷裡的人往他的胸口蹭了蹭,忘了要說什麼……
大概不知過了多久,才微堪堪回過神,半啞開口。
「蘇蘇,告訴我當初為什麼背叛我?」
蘇清和聽著這熟悉的讓人忍不住繾綣貪戀的稱呼,和如流水般溫和的語調,眼眶不禁再次泛紅。
重逢以來這還是阿澈第一次讓他覺得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從前,他總會溫聲細語同他講話,叫他蘇蘇。
可一切似乎沒變,又似乎變得早已認不出曾經模樣……
「我……沒有……不是我……你……信嗎……」
蘇清和越說聲音越低,他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現在已經不是他說什麼傅雲澈就會無條件信任他的時候了,他不會信了。
傅雲澈心中原本的幾分動搖,在這一刻再次搖搖欲墜。
當初是他親口承認的背叛,外婆也因他而死,如今自己竟然還想問這個不忠不義的殺人兇手為什麼背叛自己,還想再給他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真是可笑。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似是自嘲。
傅雲澈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似的,猛地推開蘇清和就往外走去,走的毫不猶豫,沒有絲毫停頓……
謝錦年見他離開也抬步跟上,他從傅雲澈進來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出過聲,似乎只是一個旁觀者。
他知道傅雲澈還是沒有放下蘇清和,不然不會特地趕過來,不會擋下那迎面而來的酒瓶,不會想再給他一次機會的,可他們之間終究隔著太多了,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要說他或許也有幾分同情蘇清和,一開始見到蘇清和時他心中確實很生氣,不僅僅是生氣他背叛了傅雲澈,更生氣他背叛了他們三人三年來的友誼。
畢竟當初是自己介紹蘇清和認識的傅雲澈,與其說他怨恨蘇清和的背叛,不如說他也怨恨自己識人不清,造成如今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