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多情應笑我> 第13章 十步殺一人

第13章 十步殺一人

2026-09-07 14:18:32 作者: 酒小七
  第13章 十步殺一人

  楊仲德剛泡完腳,都快睡覺了,外頭突然有人稟報導:「太爺,林芳洲的弟弟林芳思求見。」

  「不見!」

  「他說,關於夏糧收稅,他有妙計,等著獻給太爺。」

  「嗯?」楊仲德一聽有了點興趣,「那就見他一面吧。」

  

  小元寶在花廳里等了一會兒,見那楊仲德邁著方步走進來,他便起身行禮,「草民拜見大人。」

  「你是罪犯林芳洲的弟弟?」

  「回大人,正是。」

  「見了本官,為何不下跪?」

  「我是秀才之身。」

  「哦?你還是個秀才?」楊仲德一挑眉毛,問道,「讀書怎樣?」

  「不好。我已放棄求取功名,正在學著經商。」

  楊仲德有點滿意。他平生最討厭讀書好的人,尤其討厭會考試的。他捋著鬍子,問道,「聽說,你要給本官獻計?」

  「是。大人有所不知,先潘大人在任時,收稅不太上心,許多地方便有遺漏,今日大人來了,正好可以查漏補缺。」

  這話說得讓楊仲德感覺十分熨帖,心裡那個受用,點頭道,「正是此理,」他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不過,你這個計策,也不可能是白獻的吧?」

  「大人明察,我與兄長相依為命,如今只求放過他這一次。」

  「哼,」楊仲德冷笑,「你那哥哥盜竊殺人,死案已經判了,如何放得?今日放了他,明日本官就要被百姓戳脊梁骨。」

  小元寶知道對方不肯答應這個條件,他裝作為難的樣子,不說話,也不走。

  楊仲德也沒轟他走。

  兩人都等著對方做出讓步。

  僵持了一會兒,小元寶突然嘆氣搖頭,「罷了,案子已經判了,他命里合該有此一劫,也怨不得別人。」

  「你知道就好。」

  「不過,長兄如父,他待我不薄,我理應孝順他。如今他身受重傷,指骨盡斷,我只求能幫他醫治,全須全尾地走。如此一來,他魂歸九泉時也能少些怨氣。我聽說人若是肢體不全,死時怨氣最重,靈魂盤旋不肯解脫,到時候他若是不肯離開這縣衙……」


  「夠了不要說了!」

  「還望大人成全我這份孝心。」

  楊仲德眼睛一轉,道,「你說要來給我獻計,可是你說了這麼多廢話,我一個計策也沒聽到。」

  小元寶如此這般跟他陳述一番。

  那楊仲德越聽越高興,摸著小鬍子點頭道,「妙,妙!」

  「大人,我兄長……」

  「林芳思,你怎麼這麼容易就把計策都告訴我了,沒留後手?」

  「大人,待我哥哥醫治周全,我盡了孝心,另有秋收計策若干,獻給大人。」

  「哈哈哈哈哈!」楊仲德大笑,「林芳思啊林芳思,你真是個妙人兒。可惜你哥哥犯了我不能容忍之事,所以他死罪難免。不過,看在你的一片孝心上,去給林芳洲請個大夫吧。他能有你這樣的弟弟送終,也不白活。」

  「大人,獄中陰暗潮濕,蟲鼠成群,不適合病人休養。」

  「嗯?你還想怎樣,難道要他回家治病?」

  「正有此意。大人若不放心,可以派人看住他。」

  「你別得寸進尺。」

  小元寶從懷裡拿出二百兩銀票,恭恭敬敬地遞給他,說道,「要加派人手,必定勞師動眾,這些銀兩,權當一點酬資,希望大人不要嫌棄。」

  要派一兩個人去看住林芳洲,總共花不了二兩銀子,眼前擺著的可是二百兩!

  楊仲德心裡美得要死,表面還要裝裝樣子,「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楊仲德寫了封手令,蓋了官印,派了身邊常伺候的一個小廝跟著小元寶,來到獄中。小元寶彎腰輕輕將林芳洲抱在懷裡,轉頭對呆立在一旁的王大刀說,「王捕頭,煩請你幫我請一個好的骨傷大夫,去我家中。」

  王大刀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呢,「楊老……」差一點說出「老虎」,看到一旁的家丁,他立刻改口,「太爺,他同意了?」

  「嗯。」

  雖一頭霧水,但反正是件高興的事,王大刀忙說道,「我立刻去請大夫,一定請最好的!」

  王捕頭是很快的,小元寶到家時,那大夫已經在等候了。大夫是全城最好的骨科大夫,王大刀去時他已經睡下了,結果王大刀直接把他從被窩裡扒拉出來。


  那大夫本來還一肚子怨氣,看到林芳洲腫成蘿蔔的手時,怒道:「怎麼不早點送來?!」

  小元寶生受著大夫的怒火,耐心說道,「昨日受的刑,被上了夾棍,你看看,現在怎麼救?」

  大夫檢查一番,把林芳洲疼得直嚎叫,小元寶心疼的要死,又不敢讓他亂動,只好按住他的肩膀,一邊柔聲寬慰道,「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明日給你買滴酥鮑螺。」

  大夫說道,「十根手指頭,斷了八根,只有兩個拇指是好的。那夾棍是十分兇狠的酷刑,當堂被夾死的大有人在,你這兄弟算運氣好的了。」

  「斷骨能接嗎?」

  「能接是能接,但我也不保證一定能接得和原先一樣好,我盡力而為。」

  「如此,拜託了。」

  大夫給林芳洲接骨頭,把她弄得又是一陣鬼哭狼嚎。小元寶的心揉成了一團,仿佛在被一個巨大的手掌一邊擰一邊撕。他才發現,原來人的心可以疼成這樣,疼得他只恨不得全盤代他受過,哪怕痛苦多十倍也願意。

  接好了骨,大夫又開了內服的藥方,然後說道:「我今晚回家熬上膏藥,明天再給他敷。」

  「有勞大夫。」

  小元寶和王大刀一同把大夫送走,回來時,見林芳洲竟已睡過去了。

  方才接骨實在耗費體力,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王大刀也要告辭,但告辭之前,他有一個疑惑必須要小元寶解答一下:「你到底是如何說服楊仲德的?」

  小元寶也不隱瞞,三言兩語交代了。

  「你……唉。」王大刀搖頭嘆氣。給楊老虎出那等計策,豈不是助紂為虐?往後他不定要怎麼盤剝百姓呢。

  可是小元寶為了林芳洲活命才出此下策,王大刀又不好意思說他什麼。

  小元寶知道王大刀為何嘆氣。他說道,「不要擔心。」

  「你年紀小,還不通曉苛捐雜稅的可怕。」

  「無妨,將死之人,且讓他再猖狂幾天。」

  王大刀聽到此話,心裡一驚,抬頭看他。

  但見他眼裡鋪天蓋地寒意一片,仿佛數九寒天裡冰凍三尺的河面。他冷冷說道,「那狗賊加在他身上的罪孽,我必定百倍還之。」

  說著,垂目看一眼床上睡著的人。

  看著林芳洲,他的目光里終是染上了一點雪絨花般的溫柔。

  林芳洲後半夜醒了,醒時見燭光亮著,小元寶躺在她身邊,睡得安詳。她輕輕坐起身,低下頭,見自己兩個手被包裹得仿佛熊掌,只拇指還有些自由,能活動。

  她剛要下床,卻聽到身後小元寶輕聲喚她:「你做什麼?」

  「我……方便一下……」

  「別動,穿鞋。」

  他按住她,接著下床,幫她把鞋穿好了。林芳洲的腳掌落在他的手掌里,肌膚貼著肌膚,她有些彆扭。

  小元寶也有些赧然,穿完鞋,說道,「你的腳這樣小,只有我一個巴掌大。」

  林芳洲翻了個白眼,道,「我個子就這麼高,能指望我長一雙巨靈神的腳?」

  小元寶覺得有道理。

  她下床,吊著兩個熊掌走出去,小元寶提著燈籠跟在她後面,直到她走到茅房門口,他還緊跟不放,林芳洲很驚奇:「你也尿尿?」

  「不是,」小元寶有些不好意思,移開眼睛不看她,抿了抿嘴角,道,「我……幫你。」

  「不用,你在這等著。」

  「你的手不能動。」

  「不是還有兩個好指頭麼,我沒問題,有人在旁邊我根本尿不出來。」

  他突然靠近,微弱的燈光中,他高大的身影壓下來,讓林芳洲嚇了一跳,「你你你幹嘛?」

  他沒有說話,雙手扣向她的腰間,三兩下把她的腰帶解下來。

  林芳洲用腕端按著褲腰,以防褲子掉下去,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他娘的腦子有病吧?」

  小元寶:「去吧。」

  林芳洲方便完,出來時小元寶又幫她把腰帶繫上。

  夜色安靜,兩人都沉默不語,氣氛有些尷尬。

  林芳洲感覺羞羞的,紅著臉,說道,「小元寶,其實不用的。」

  小元寶垂著眼睛幫她理了理衣角:「這衣服都有餿味了,明天換一套吧。」

  林芳洲:「……」

  次日一早,小元寶早早地起來,出門給林芳洲買了早餐,又去望月樓訂了她愛吃的點心,回來時恰好林芳洲醒了。

  林芳洲的手不能動,早餐是小元寶一口一口餵給她吃的,羊肉薺菜餡的饅頭,還有燉得嫩嫩的蛋羹,蛋羹里放了蔥花和芝麻油。

  她早已經看開了,人活一世,早晚是個死,臨死前還有人這樣服侍她,她也算心滿意足了。一邊吃早餐,林芳洲一邊說,「小元寶,你知道嗎,有你給我送終,我應該能死得很安詳。」

  「不許胡說。」小元寶擰著眉,把一大勺蛋羹餵給她,堵住她的嘴,「你不會死。」

  林芳洲有些難過,「小元寶,你別這樣。」

  「你不會死。」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固執地重複了一遍。

  「案子都判了,板上釘釘,無力回天。等我死的那天,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現在不能說,說了怕連累你。」

  「你不會死。」

  「小元寶……」

  他又餵她吃蛋羹,林芳洲扭開臉不肯吃,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要帶我跑吧?我不跑,跑了之後咱倆都是通緝犯,還得連累你。」

  「我會讓你正大光明地活著。」

  「哎,你說,咱哥倆如果跑了,扮成女裝,肯定就沒人認出來了吧?到時候我們就做一對如花似玉的姐妹花。」

  這是什麼餿主意……小元寶無奈地搖了下頭,說,「所有的死刑案,都要經過刑部覆核,若發現有冤情,還可改判。」

  「我當是什麼好辦法,你說得好輕巧!我跟你說啊,官官相護!那楊仲德明明作惡多端,為什麼還能做官?吏部的人是瞎子嗎?不是,是因為楊仲德使銀子打點了。吏部的人能買通,刑部的人就不能買通了?而且我聽說啊,現在朝局很亂,那些做官的,都忙於黨爭,哪有心思為民請命呢!你省省心吧,民告官首先就是一罪,不僅不能為我平反,還要把你也搭進去,那楊仲德豈能容你去告他?你年紀小,不懂江湖險惡。」

  「我懂。」小元寶不想因為此事爭執,便說道,「先吃飯。」

  餵完林芳洲早飯,小元寶又去熬藥,藥熬好時,骨科大夫來了。

  骨科大夫給林芳洲上膏藥,小元寶在一旁給他打下手。上完膏藥,大夫囑咐了幾句,又號脈,號完脈,他突然笑了笑,「果然如此。」

  林芳洲感覺大夫的笑容好奇怪,忙問道,「什麼意思?」

  大夫搖搖頭,「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一樁舊事,」說著,看向小元寶,道,「給你哥哥買個丫頭吧。」

  林芳洲突然瞪圓了眼睛看著大夫。

  那大夫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對小元寶說,「你一個大小伙子,毛手毛腳的,伺候人這種事情,還需細緻周到的丫鬟。」

  小元寶被嫌棄了,有些悶悶不樂,「好。」

  林芳洲突然對小元寶說,「你去把藥端來,我該喝藥了。」

  小元寶點頭出去了,林芳洲立刻問大夫道,「大夫,你,你看出來了?」

  「老夫從醫多年,若連男女都看不出來,豈不是眼瞎?」

  「咳咳咳……那個,不要告訴別人。」

  「我沒那麼多事。不過我倒有點奇怪,你弟弟與你生活了這麼久,沒看出來?」

  「沒有。」

  「他多大了?」

  「十六歲。」

  大夫點點頭,「還小,沒見過女人,什麼都不懂。等他再大些,你藏也藏不住。」

  「我不用藏,我已經被楊老虎判了死刑,秋後就問斬呢!」林芳洲說著,抬起熊掌往脖子上比了比。

  大夫有些氣憤:「我救一條人命殊多不易,他們說砍就砍。」

  林芳洲:「節哀。」

  大夫輕輕翻個白眼,「這話該我來說吧……」

  小元寶的效率是很高的,餵林芳洲吃完藥,轉頭立刻去找來人伢子,要買丫頭。

  人伢子問道:「你有沒有具體的要求?比如模樣俊的,年輕的,女紅做得好……這些。」

  「我要丑的。」

  「……」人伢子張了張嘴,只當自己沒聽清,「要什麼樣的?」

  「人品靠得住、做事情細緻周到、會伺候人,要年紀大一些,穩妥。最好長得醜一些。」

  「哦,要伺候人的,這我能理解,可……為什麼一定要丑的呢?」

  「丑的便宜。」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人伢子回去在自己掌握的人口裡扒拉一番,找到一個絕佳的人選。

  此人名叫韓牛牛,十分厚道勤快,手也巧,只是長得不好看:一雙綠豆眼;兩片厚嘴唇;鼻樑塌塌的仿佛有人迎面打了她一鞋底;下巴上有一小塊胎記;五短身材,胖胖的有些壯;一雙大腳板,很費鞋。

  韓牛牛今年二十二歲,沒有丈夫。她之前許過一個人家,那家人底子不好,能娶上媳婦也就謝天謝地了,哪知那家的兒子卻還挑三揀四的,眼睛長在天上,聽說自己配了個丑妻,不得拜堂就先鬱鬱而終了。

  因為有婚約,韓牛牛一直把自己做他的未亡人,還在家中給他上了靈位。

  小元寶圍著那韓牛牛轉了三圈,越看越滿意,最後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將那韓牛牛領回了家。

  小元寶以為林芳洲看到醜陋的韓牛牛會不高興,他早已為此想好說辭。哪知林芳洲第一眼看到韓牛牛時,臉上並無不快,甚至還有些小驚喜:「牛牛,扶我出恭去!」

  「嗯!」韓牛牛第一天來,決定好好表現,爭取不要再被賣掉。

  一主一仆高高興興地去如廁——小元寶很不理解,如廁有什麼可高興的……

  他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待那背影消失後,他垂下眼眸,心道:也太葷素不忌了……

  林芳洲回來之後,支走了小元寶,留下韓牛牛一人說話。她把自己怎麼怎麼受刑,怎麼怎麼被冤枉,怎麼判的秋後問斬,都與韓牛牛說了。

  韓牛牛聽得好悲傷,哇聲痛哭。

  她哭聲太洪亮了,吵得林芳洲耳膜疼。林芳洲安慰她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現在不還沒死呢嗎……」

  「可是……公子你太可憐了,你明明是被冤枉的……」

  「不要哭了,牛牛,我還有事拜託你呢!」

  「啊?什麼事?公子你說。只要不占我的身子,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家有亡夫呢。」

  「我……不會占你身子的……絕對不會……」

  「那公子需要我做什麼呢?」

  林芳洲把自己女扮男裝的事情跟韓牛牛說了,韓牛牛不信。她讓韓牛牛摸她的胸,摸完她的胸,韓牛牛更不信了。

  林芳洲說:「我這裡是纏著的,等摘下來你就明白了,你幫我脫下來看看。」

  韓牛牛總算信了。

  林芳洲又說,「你要伺候我,這事瞞不了你。我是快要死的人了,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我當年落戶籍時有人給我做擔保的,現在若東窗事發,平白連累別人。你只要不和人說,那就萬事大吉,否則萬一泄露出去被楊老虎抓著把柄治你,誰都救不了你。」

  「我知道了,我一定打死也不說!」韓牛牛說著,指天發了個誓,發完誓,又問,「小公子知道嗎?」

  「他不知道,以後我會親自告訴他。」

  小元寶觀察了幾日,見那韓牛牛把林芳洲伺候得很好,主僕二人相處極其融洽,他有些欣慰又有些莫名其妙的鬱悶。

  家裡暫時穩定下來,小元寶決定出一趟門。

  林芳洲一聽他要出門,立刻反對:「我知道你要做什麼去,你是不是想去上訴?我告訴,沒用!你不要去,我不能眼睜睜看你也涉險。」

  她那樣著急,令小元寶心中春風拂面般溫暖。

  「你放心,我有分寸。」他說著,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林芳洲有些彆扭,「哥哥的頭你也摸,沒大沒小!」她揮舞著熊掌想要拍開他。

  小元寶躲了一下,輕鬆扣住她的手腕,笑呵呵地看著她。

  「我生氣了!」

  「好了,不生氣。」小元寶輕輕地放開她,接著說,「我不會去上訴。我出門確實有事情,現在還不能和你說。」

  「好吧,你自己注意點,不要惹事,安全回來。我,我還等著你給我送終呢!」

  「等你一百歲時我再給你送終。」

  小元寶與林芳洲告別之後,獨自一人牽馬出了門,到城門口時,那守門的人把他攔住了:「二郎,楊太爺有令,不許你出城。」

  「為什麼?」

  「這倒不知。」

  「他可否說過到什麼時候才許我出城?」

  「也沒說,就說不許你出城。二郎要不自己去問問楊太爺?我可不敢違逆他,上有老下有小呢!二郎體諒則個。」

  楊仲德不讓小元寶出城,無非是防著他去上訴。雖說楊仲德用銀子把上下都打點到了,但是他覺得林芳思才思敏捷口才了得,不得不防。

  小元寶找到楊仲德。楊仲德以為林芳思會質問他為什麼阻止他出城,哪知這少年郎只是說道:「我知大人所慮。只是,我前幾天與人約好去廊縣販貨,路上聽聞家中出事,這才折返回來。我這生意也不能耽擱了,大人既然擔心,不如派人跟著我,這樣你也方便,我也方便。」

  楊仲德捋著鬍鬚心想:諒你也耍不出什麼花招。

  於是他笑道:「我是擔心你年少,行事不穩重。你給我獻計有功,我今天派個人幫你吧,讓老康跟你去廊縣。他做事穩當,且假如路上遇到什麼事,他是公門中人,也可照應你一二。」

  小元寶肅容拱手道:「多謝大人。」

  老康就是康捕頭,通過舉報王大刀而上位,目前縣太爺眼前的紅人,對縣太爺極盡諂媚之能事。那康捕頭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為監視林芳思,態度便倨傲得很,小元寶與他說話,十句里大概只答五句。

  小元寶倒也也不生氣,該怎樣還是怎樣。

  兩人一路快馬加鞭,過了仝縣後,越走,路越難走。

  康捕頭感覺不太對頭,問道:「你確定沒走錯嗎?」

  「嗯。」

  「我看是走錯了!你看這路,這麼難走,荒無人煙,連個人家都看不到。這到底是哪裡?」

  「這是小路。」

  「罷了罷了,天都黑了,客棧還有多遠?」

  「還有很遠。」

  「啊?」

  「今日只能在這野外過夜了,康捕頭將就一晚吧。」

  康捕頭很不高興:「年輕人做事毛手毛腳的,你怎麼不早和我商量?這地方能睡人嗎?蚊子毒蛇老鼠蠍子,什麼沒可能有啊?要是遇到狼群呢?」

  小元寶望著夜色中遠方山的輪廓,答道:「有狼群最好。」

  「你說什麼?你瘋了吧?!」

  小元寶回頭看了康捕頭一眼。

  月光下,他的目光冰冰涼涼的,波瀾不驚,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康捕頭心裡一驚,本能地感覺不妙,他立刻調轉馬頭想跑。

  小元寶突然從馬背上躍起,騰空而過,與此同時鋼刀出鞘,仿佛蒼鷹展翅一般,雪亮的刀片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弧影,那康捕頭慌忙一手握在腰間佩刀上,未及拔刀,頸間突然噴出一蓬鮮血。

  仿佛枯葉一般,他從馬背上落了下去。

  小元寶踩了一下他的馬背,借力往後一騰身子,一招乾淨漂亮的鷂子翻身,坐回到自己馬背上。

  與此同時,鋼刀歸鞘。

  他策馬,奔向茫茫夜色之中。

  (本章完)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