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為執著而執著(1)
以前有社交障礙,我從沒想過要去看心理醫生,身邊的人也沒有這樣的覺悟。我媽倒是帶我去看過老中醫。望聞問切的一番診斷後,白髮蒼蒼的老中醫對我們說了好長一段文言文,我和我媽誰都沒聽懂,請老中醫直接開藥方子。
雖然老中醫長得很像那麼回事,可他給我開的藥方,恕我不敢苟同。為什麼顯而易見的心理問題,他給我開的卻是藥物泡腳的方子?據我媽分析,可能是因為他對「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治療方法深惡痛絕。
說這麼多,我只想表達一個意思——晏弋看心理醫生這事可大可小,光靠亂猜沒有用。沒有得到更多線索前,我決定當作什麼也不知道,以不變應萬變。可我一不變,他反而變得有點神神秘秘的。
「晏弋,我都躺下了,剛把被窩捂熱,不想下去。」把手機夾在耳朵和枕頭之間,手縮回被窩,我痛苦不堪地說,「現在外面好冷,你聽你聽,好大的風聲。你不冷嗎?趕緊回去吧,明天我一起來就去找你。」
他好似沒聽見我的哀號,淡淡地道:「多穿點下來。」
「有什麼事不能電話里說嗎?不能明天再說嗎?」捨不得離開被窩君,我開始耍賴,「我已經脫得光溜溜的了,沒有勇氣爬起來穿衣服走出宿舍樓。」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十分鐘。」
電話咔嚓斷了,晏弋用最簡潔利落的方法,成功撼動我死守被窩的決心。
任勞任怨地爬下床,舍友見我愁眉苦臉的表情,奚落我是飽漢不知餓漢飢,明明甜蜜得令人嫉妒,還硬裝傷痕小文藝耍甜到憂傷那一套。我無言以對,拍下她手裡某本賺人眼淚的熱銷言情小說,裹好最厚的衣服,極不情願地走出宿舍。
冬天的風太邪魅狷狂,繞著人身子打個囂張的轉兒,就能帶走滿地的雞皮疙瘩。我一踏出宿舍樓,先打個冷戰,沒看見晏弋的影子,手剛伸進兜里掏手機,又被只大手拉出來。晏弋估計也受到冬天氣質的感染,保持冷酷沉默,霸道地將我帶到一處避風陰暗的角落。
我捂緊衣領,防備地問:「同學,你想幹什麼?」
「你覺得我能幹什麼?」他故意嘴角上揚勾起難得一見的壞笑,將一隻手按在我腦後的牆壁上,「你說說看,我會儘量滿足你。」
不要對我笑!不要試圖又用美男計渙散我的軍心!我凜凜然地道:「我想上樓睡覺,以解被窩君對我的相思之情。」
「待會兒,待會兒就放你上去睡覺。」晏弋依著我的話放鬆語氣,卻俯身更靠近我,低沉的聲音迷惑人心,「你說過很在意流星雨的時候沒許成願,還記得嗎?」
好像不太記得了,我以前總喜歡許願,一次也沒實現過,所以不再那麼看重。我的頭搖到一半,晏弋眼底的笑容也隨之消逝一半,我怕了他了,忙又改成重重點頭。
他沒說話,從大衣里摸出一個黑色皮質盒子遞給我。我沒接,問他是什麼。他也不說,朝我面前推了推。
「你想送我禮物啊?」我大概明白了,很不禮貌,也很不懂得修飾地問,「為什麼要送我禮物?我要到明年才過生日。」
「冉夏涼,你能不能稍微考慮下我的情緒?」晏弋笑容一收,回歸冬天的氣質,抓起我的手,將盒子塞進我手心,「拿著,打開看看,不喜歡也別告訴我。」
小盒子在他口袋裡應該裝了很久,有著溫溫的觸感。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一時變得格外慎重,不敢輕易打開。裡面應該裝有什麼貴重的禮物,我無緣無故收下的話,仿佛得到的不僅僅是一件禮物而已。
「連打都不想打開?」晏弋的臉色更冷冽了,幾乎是用咄咄逼人的方式問我。
我一笑,解釋道:「不是啦,我怕你送得太貴重,我還不起禮。」
「我不需要你還禮。」他口氣緩和下來,哄小孩般道,「打開看看吧,你不是想早點上樓?」
點點頭,我慢慢地打開盒蓋,同為黑色的天鵝絨緞面上躺著一塊女式手錶。設計別致,黑曜石般的錶盤里裝有很多顆細碎的白色水鑽。水鑽會隨著手錶的晃動在錶盤里自由移動。幽暗的夜幕中,水鑽爍爍閃耀於錶盤中移來移去,恰如微縮到手錶里永不隕落的流星雨。
好浪漫的創意啊,錶盤變成流星雨的天空,每一分一秒都可以用來許願,那所有的時間便會充滿希望。
「太,太,太漂亮了!」晏弋用心才能選出這麼棒的禮物,我感動又高興又激動,說話越發不利索,「我,我喜歡……不不不,我非常喜歡……也不對,我太喜歡啦!」
他也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濃濃笑意,接過盒子,對我說:「戴上試試。」
「好好好。」因為冷,因為激動,我的手有點發抖,在他幫助下戴好手錶,炫耀式晃一晃手腕,「怎麼樣,好看嗎?」
「好像有點大。」他盯著懸垂的錶帶說著,想幫我取下來。
我趕緊縮回手,護在胸口:「不大不大,正合適!」
「你喜歡就好,回去吧。」
「啊?」
氣氛達到最高點,他倒是收放自如,說走就走。趁他轉身之際,我拉住他的大衣衣角,他一回頭,立刻躥到他面前,想表達萬分感激之情,話到嘴邊卻只吐出兩個字:「謝謝。」
晏弋笑笑:「不客氣。」
「我雖然送不起同樣貴重的禮物,但必須要送你點什麼才行,當作是補給你的生日禮物也好。」我堅持道。
「不覺得冷了?」他沒有就我的話表態,伸出根手指,杵杵我凍得失去知覺的鼻尖。
我縮緊脖子,牙齒打戰:「冷啊,但心裡不冷。」
他一下打開雙臂,很自然地說:「我抱抱你吧。」
心尖像擰起一股酸酸的小勁兒,他的溫柔表情,他的溫暖胸懷實在太誘人,我也不想再考慮害不害羞的問題,低下頭直接靠過去。他隨即兩手收攏,將我整個人都圈在他的懷裡。
這一刻已經足夠美好,我可以不去計較任何事。晏弋未知的過去,有沒有那句表白,一點都不重要,他在,我在,我們的心都在,足矣。
因為戴了塊世上獨一無二的流星雨手錶,沒羞沒臊的我逢人就嘚瑟,很快引起公憤。和段貝山、段悠悠在學校附近一起吃火鍋,大冷的天我故意擼起袖子,只為讓他們看見我的手錶。
「表姐,表姐,可以啦,你再晃手錶要掉火鍋里了。」段悠悠心疼她的火鍋,拿筷子挑開我的手,「錶帶太長了,改天掉地上摔壞了,看你怎麼辦。」
無心美食,我眼不離手錶嘟囔道:「等我戴著過兩天癮,再找個地方改錶帶。」
「好閃,好閃,是誰在說話?對面有人嗎?為什麼我什麼也看不見!」段貝山浮誇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驚恐不已的叫喚聲惹來周圍人的側目。
演得真像!我瞪他一眼,拉下衣袖蓋住手錶,抬碗接過段悠悠夾來的菜,問:「花栗鼠呢?你怎麼不叫他一起來吃飯?」
「他忙學校的工作,我忙掙錢,哪有空見面。」段悠悠隨口回答,稀鬆平常的語氣,完全沒有絲毫抱怨。
「你們是在熱戀期嗎?熱戀期的情侶應該如膠似漆,難分難捨才對吧,為什麼我覺得你們像多年的老夫老妻?」我不由好奇地問。
「又不是小孩子了,一天不想別的,光想膩味在一起。再熱戀,也要尊重彼此私人的空間,才不至於早早就相看生厭。」段悠悠喝一口啤酒,認真地看向我,「保持成熟理智的愛情觀,和保持清晰明確的金錢觀一樣,是對人生最基本的自我保護。」
她的話在我聽來,是這樣的——愛情觀……金錢觀……基本……保護。我沒聽懂,但不表示我無法評鑑高低,打心眼裡感嘆:「悠悠雖然咱們一樣大,但是你比我成熟理智好多呀,你真厲害!」
段悠悠笑道:「幼稚也有幼稚的好處。夏夏,你呀,有時候不是真幼稚,是故意裝作自己不知道,也就不用去思考。」
被她一針見血地洞穿內心,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晏弋的秘密,我倘若拿出足夠的勇氣和決心去追根問底,其實不難找到答案。現在我總是在放棄與堅持之間徘徊,一抓到無意間暴露的線索,便會往前挪一小步,又再停下來繼續猶豫躊躇,被動思考。
喜歡的女生自殺,對晏弋的心理造成極大創傷,所以他休學兩年,直到今天仍然需要做心理治療。這應該就是他高中女同學口中的那件事,那件發生後,令所有人都以為他不可能再喜歡別人的事。
這同樣也是我唯一能得出的合理推測。可晏弋特別給予我的關心和愛護,我又看得清清楚楚,體會得深深切切。如果是基於喜歡,他為什麼不對我表白?因為他以為我足夠聰明到能體會到,所以無須明示嗎?還是對我的喜歡,還不足以令他走出那件事的陰影,他自己根本沒有準備好?
我可能不是真幼稚,但我是真的不聰明,比起胡思亂想凌亂自己,倒不如當一無所知,粉飾太平,享受當下。至少和晏弋在一起,我可以什麼都不去想。
段悠悠忽然輕撫我的手背,似讀懂我的心思,眼神里流露出對我的關切之情:「夏夏,過得簡單點不是不好,而是有時候擺在你面前的,不是一條簡單的路。不過還好,你可以選擇不去走,我自私地也不希望你去走。」
「什麼簡單的路,什麼走不走?我還沒吃飽,你們要去哪兒?」
動人至深的友誼之歌即將唱響,段貝山一臉茫然地插進這話,毀乾淨了我們細膩感性的女性情懷。我和段悠悠同時對他翻出白眼,他仍毫無自覺,熱切地問:「青青屬於哪一種?幼稚?or成熟?」
「我姐啊,介於我和夏夏之間,幼稚的時候幼稚到死,成熟的時候你會覺得她是千年老妖。」 段悠悠從我這兒早就知道段貝山對青青有一片痴心,使壞故意說得不明不白。
段貝山不樂意了:「千年老妖?悠悠,你怎麼能說你姐姐是妖怪呢?」
「你先別著急生氣嘛。」我安慰生悶氣的段貝山,解釋道,「她的意思是,青青成熟起來顯得特別超齡,二十歲的外表,五十歲的思想。懂了嗎?」
「懂啦。」他瞬間氣消,雙手合十許願般說,「如果她對我不是五十歲的成熟該多好啊!」
「段貝山,我姐是個全憑自己感覺的人,你別追她追得太緊,她會嚇跑的。」看得出悠悠對外國活寶有好感,不然以她的個性才懶得說這些,當然她也不忘關心我,又問,「對了,夏夏,你還問我,你怎麼也不把晏弋約來?」
「他呀,好像他們班主任找他有事,說吃完飯再跟我聯絡。」
說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嗡作響,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我接通說聲你好,那頭傳來的男聲好似天外來音令我一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冉夏涼,你好。我是裴薇的男朋友,顧迅。還記得我嗎?」
自以為放下的,只是因為遠在天邊,當近在耳邊時,才發現依然那麼輕易就影響自己。以前每當面對顧迅,必然產生的侷促感再次將我吞噬,慌神無措了好幾秒鐘,我急切地回答道:「記得記得,你好你好。」
「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上次非常謝謝你幫裴薇撿手鐲。」他誠懇地道。
「舉手之勞,大家都是同學,你別太客氣。」猶豫片刻,我問,「你怎麼會有我的號碼?」
「之前隨手翻裴薇的手機看到,就記了下來。冉夏涼,我給你打電話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有事請我幫忙?聽他口氣變得慎重,沒來由的緊張壓倒我的疑惑,望了眼不約而同投來好奇猜疑目光的段悠悠和段貝山,我走出座位快步來到無人的角落,問:「有什麼事我能幫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