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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失足成腿骨裂(2)

2026-09-07 14:09:36 作者: 愛喝水
  第14章 一失足成腿骨裂(2)

  兩個小時前,把自己挺身救下的手鐲還給裴薇,我忍著劇痛爬起來,拍著胸脯對他們說沒事,皮糙肉厚耐摔。他們人剛走,我又摔了,疼得直抽冷氣,動彈不得。還是晏弋送我到醫院,幫我掛號,帶我檢查,陪我照X光打石膏,照顧得無微不至,唯獨不和我說話。

  他始終表情嚴肅,臉色陰沉。我知道他在生氣,醫生宣布我左腳腳踝骨裂,需要打石膏的時候,他見我為自己因禍得福而振臂歡呼,臉色難看到,我幾乎以為他會立刻丟下我,甩胳膊走人。他卻僅僅垂眸默了會兒,鬆開捏緊的拳頭,也不瞧我,直接問醫生在哪裡辦住院手續。醫生拿眼斜了斜我,大概覺得疼得臉都扭曲的人還能嘻嘻哈哈,問題應該不大,於是讓我回家休養,定期來醫院複查。

  至於他什麼時候通知的段悠悠,我根本不知道。從躲過軍訓的巨大喜悅中緩過勁兒來,石膏也打好了,段悠悠也來了,只等晏弋幫我辦好手續開好藥,光榮回校。

  期間接到裴薇的關切慰問電話,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傷得也不算太嚴重,便沒有告訴她。反而是最討厭管閒事的段悠悠一反常態,開玩笑歸開玩笑,追問起我受傷緣由來,一副不問清楚決不罷休的架勢。實在覺得不是大事,我沒多猶豫,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誰知她當場發起飆來,大庭廣眾之下沖我劈頭蓋臉一通罵。

  「冉夏涼,《感動中國》我必須投你一票。定情物掉了,人家自己不會撿嗎,要你多事?依我看,裴薇是故意弄掉的,給顧迅個機會表現,你上杆子湊什麼熱鬧?!你以為撿個定情物,他會感謝你,記住你。別做白日夢了,他只會記得下次要親自幫裴薇穿外套,記得再給她買手鐲要小一號,記得心疼她求她多吃飯,長胖點。和你有關係嗎?屁關係都沒有。

  「最可笑的是,你這些愚蠢行為,全是當著你路人男友的面做的。他也夠能忍,換作我,想都不想扭頭走人,愛誰誰,你當你的鐵拐李,我做我的路人甲。越說我越來氣,他壓根兒不該給我打電話,你知道他怎麼跟我說的嗎?他說,因為你不能和他說話,怕你有什麼事耽誤,他沒法及時照顧你,所以找我來。快告訴我,這麼心甘情願對你好的人,你花多少錢買的?我也買一個去。」

  我低著腦袋聽著,不敢吱聲。說實話,顧迅會不會記得我,我當時包括現在都不曾想到,也不在意。可她提晏弋,我卻心頭驟然一驚,如夢初醒般挺直腰,心虛地問:「我是不是真的有點過分?」


  「注意措辭,是『很』,不是『有點』。喂,這笨蛋我不管了,你自己照顧吧,我走了。」

  段悠悠起身,朝走過來的晏弋擺手。他點頭致謝,很禮貌地請段悠悠聯繫我父母。我一著急站起來,疼得嗷嗷叫,咬緊牙大喊:「不要啊!不能讓我爸媽知道我受傷。我回宿舍,回宿舍養傷也一樣!」不是逞強,一回家,所有謊言都會被拆穿,我怕爸媽承受不起。

  「回宿舍?!」段悠悠氣沖沖又折回來,「你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怎麼上下六層樓,怎麼爬上鋪?」

  看看自己裹成粽子的左腳,一時又想不到解決燃眉之急的辦法,我萎靡地縮著脖子不再說話。

  「我會安排。」



  沉默無語地一路回校,段悠悠認定我是冥頑不靈的笨蛋,看我一次皺一次眉。我本想讓她問問晏弋有什麼具體安排,出於心虛,只好咽回肚裡。晏弋坐在計程車的副駕位置,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手裡拿著的藥無時無刻提醒我,自己先前的舉動有多過分。即便他並不是我男友,我給他添的麻煩也足夠多了。

  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免費的耐心任我揮霍。要是真如段悠悠所說,花錢就能收買人心倒好了,至少我還能用最俗套的方式償還。

  車行至學校附近的十字路口,朝與學校相反的方向轉彎,很快停在一座環境清幽的小區門口。在晏弋的指引下,段悠悠扶著我慢騰騰地走進其中一棟。電梯裡,段悠悠終於問出我心中最迫切的疑問——這是哪裡。

  「我租的房子。」

  盯著電梯顯示屏的晏弋如是說。我立馬感到受傷的腿更疼,沒受傷的腿疲軟了,我對段悠悠直搖頭,發出無聲的苦苦哀求。段悠悠全然不顧我的感受,笑開了花。

  「好啊,有你照顧她,我放心。」

  「悠悠,你不是自己也租了房,不能讓我借宿嗎?」丟開拐杖,我將自己半掛在段悠悠身上,「你放心,我不白住,做飯家務活我全包。」

  「對不起,不行。我怕別人告我虐待傷殘人士。」

  明明口口聲聲把我歸結成弱勢群體,電梯才打開,她就無情地推我進了晏弋懷裡,一個人奔出電梯躥進樓梯間,邊咚咚下樓,邊不要臉地喊,祝你們同居愉快。


  嘹亮的回聲中,我依偎著晏弋渾身僵硬,心臟怦怦作響,不敢抬頭,尷尬得想死。不對,這心跳聲好像就在我耳朵邊,不自覺地再貼緊些,即刻感覺晏弋的胸口微微一顫。他扶起我,耳根子泛紅,頓了頓,說:「先進屋。」

  我裝作沒看見,僵硬地點點頭,拒絕他的幫忙,抓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電梯。

  兩居室的戶型令我長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想不出更好安頓自己的辦法,我也只能服從晏弋的安排。

  坐進沙發,望向落地窗外,天早已全黑,聽得見兒童玩耍嬉戲的聲音。晏弋倒了杯水,又拿出紙筆來到我對面:「需要些什麼,寫給我,我馬上去買。」

  不好太麻煩他,我想著將就睡一晚,明天再回宿舍取些生活必需品,只寫了牙膏牙刷,以及謝謝兩個字。

  他看了眼沒有接過便條,指向一扇房門:「你先休息會兒,我馬上回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我重重點頭,忍著痛,騰地單腳站起來,像展示實力似的蹦躂到他跟前,仰面展開討好他的微笑。

  從摔傷那一刻到此時,他一直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仿佛不帶任何感情似的為我做每一件事。面容陰鬱,透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遠感,和平時那個溫柔親切的他千差萬別。因為太不同,又好像他原本就是個冷情淡漠的人,和善僅是他偽裝自我的工具。

  我笑得很努力,也好渴望他對我笑一笑,哪怕只是動動嘴角也行。等待讓時間變得漫長,他默然凝視著我,最後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無力地靠上房門,我心裡翻湧起的失落感,前所未有的強烈,猶如潮水退盡暴露在烈日下的海岸,無助而孤獨。下一秒,我又迅速地腰杆挺直,暗罵自己貪心,不該得到晏弋的無償幫助,又期望他好臉相迎。他已經幫我幫得夠多了,不能再有所奢求。

  也許是止痛劑的作用,躺下後我很快睡著了,而且睡得很熟。一覺醒來已是半夜,我費勁地下床走出房間,發現客廳茶几上擺放著洗漱用品,和一套全新的女式睡衣。醫生開的藥被整齊歸類放進多格藥盒裡,貼著便條,每天該服用哪一格,清楚地寫在上面。

  我是個無法和同齡男生正常交流的女生,從來沒有哪個男生對我好過,也不敢妄想。眼前晏弋為我細心準備的每一樣東西,我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仿佛還帶著他的暖暖溫度。今天的眼淚也好像有點多,失控地又流淌下來。用手背擦一擦,我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向另外一扇緊閉的臥室門。

  不久前,我用盡全部勇氣走到他面前,為治療社交障礙,懇求一個追求他的機會。那時,我篤定他不會喜歡我,就像堅信自己不會喜歡上他一樣。現在,可能我太笨,已經想不清楚了,不過,還是要說一句——

  晏弋,謝謝你。

  借住於此的第一個清晨,我醒在透窗而入照在床頭的一片燦爛陽光中。眯了眯眼,花掉好幾秒鐘才意識到,這裡是晏弋的地盤。

  起床後,晏弋並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餐桌上給我留有新鮮的豆漿油條,溫熱的,證明他也才離開不久。

  吃著香甜的早餐,我想了想沒有給他發簡訊,或許他是故意在迴避我,怕彼此都不習慣,會尷尬吧。這樣也好,因為我的確在房間裡磨蹭了很久,翻來覆去思考,如何為接下來的「同居生活」開一個好頭。

  填飽肚子,我準備出門,晏弋就回來了。他手裡提著一個眼熟的黃色旅行箱,段悠悠跟在後面,看見豆漿油條,也不客氣徑直坐下,邊吃邊對我說:「該用的東西我都從宿舍給你拿來了,箱子裡有筆記本電腦,可以打發你無聊的養傷時光。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覺得無聊。」

  她擠眉弄眼地補充最後一句,正趕上晏弋拒絕我伸過去接行李箱的手,兩個人交錯的目光都同時一定,隨即各自側過身。

  我單腿跳到段悠悠身邊坐好,盛起一碗豆漿給她:「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怕我受累,所以主動幫我收拾東西。謝謝你啊,我的好悠悠。」

  她故作噁心地乾嘔兩下,喝一大口豆漿,像想起什麼似的:「花栗鼠說要來慰問你。先別急著感動,他那麼陰險狡詐一個人,我估計是想來親眼確定你的傷勢。」

  「不合適吧。」我為難地說。畢竟是輔導員,被他知道我和晏弋住在一起,多不好。再說,我也開不了口要求身為主人的晏弋暫時離開。

  「放心放心,我已經替你委婉拒絕了。」段悠悠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對向我,「我現在要給你拍張照片,以此為證,讓花栗鼠無話可說。來,儘量表現得虛弱一點,越慘越好,越可憐……」話沒說完,她又放下手機,嫌棄地皺起眉,「你這髒兮兮的牛仔褲怎麼還沒換啊?哎,我說路人男友,你對我家冉夏涼照顧得不是很周到哦。」

  將行李箱放進我房間的晏弋走出來,只聽見段悠悠不客氣地批評他,一時沒明白,不解地嗯了一聲,上下打量我。

  「不是不是。」抱起打著石膏的左腳,我窘迫地解釋道,「褲筒太小,脫不下了。」

  「咔嚓!」

  段悠悠不失時機地按動快門,對搶拍的照片很滿意,連連稱好。任務完成開路走人,到門口才像想起我說的話,回過頭隨意地道:「直接拿剪刀剪開唄。」

  她提出建議一走了之了,一定想不到接下來的發展有多悲劇。

  此刻,我和晏弋並排坐在沙發里,以同樣的鄭重姿態,同樣的嚴肅表情,望著茶几上的一把寒光閃閃的菜刀,陷入沉思中……

  半個小時前晏弋找遍所有房間,只找出一把巴掌大點的折迭剪刀。我本著鐵杵磨成針的精神,哼哧哼哧地剪了半天,手都酸了,也沒把褲邊剪開。晏弋也發現照這個速度剪下去,是對我和剪刀的非人折磨,於是一聲不吭地走進廚房拿出一把菜刀。

  我當場驚呆了,迫不及待地重新舉起小剪刀埋頭苦幹,心有戚戚。被生鏽鈍掉的剪刀扎,頂多嗷一聲,要是菜刀一失手,可就是二次傷害。晏弋卻固執起來,非要親自操菜刀幫我忙。我害臊,極力反對,他不依不饒,最後僵持不下,落到共同對著菜刀,相顧無言的局面。

  突然間,他猛地舉起菜刀,目光堅決。我嚇得抱成團縮進沙發里,打手勢勸他冷靜,抓起紙筆,顫巍巍地寫道:「其實你可以去隔壁借一把剪刀,或者去超市買一把,我有的是時間等你。」

  像被下了定身咒,晏弋保持著高舉菜刀的動作呆掉了,連帶眼神也變得木愣。我從沒見他如此笨拙的傻樣,忍不住偷笑出聲音。他怪異地看我一眼,忙丟掉菜刀,也略帶羞澀地笑了。我見狀又笑得更歡暢,倒進沙發,他也和我一樣,笑跌進另一頭,滿室歡樂。

  先前令我不知如何自處,仿佛凝結在我和他之間的堅冰,想不到就這樣簡簡單單地被一把菜刀溶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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