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見與不見,他們都在那裡(2)
望著白紙黑字上我的大名,以及後面括號里觸目驚心的「重訓」兩個字,我悲從中來,眼角濕潤,卻仍沒有放棄做最後的努力。
「幫我想個法子,渡過這一劫吧。」
「開張醫院證明,說你有心臟病,不能參加高強度訓練,會有生命危險。」
「去年還好好的,這會兒又病了,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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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的嘛,挑不了時候。」
「……」
說得就得,整個兒一即興心臟病!
我心裡默默吐槽著,掏出手機給晏弋發簡訊:「你和你的醫生熟嗎?能不能幫我開張醫院證明,隨便什麼病都行,只要能幫我逃掉軍訓。」默讀一遍,似乎誠意略顯不足,又補上一句,「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簡訊顯示發送成功,段悠悠人已經抱著文件夾坐到辦公桌上了。她兩條腿高蹺椅子邊,擺出一種勉為其難、屈駕辦公的姿態,仍像找不到樂趣般,對我表達起關切之情。
「有困難,找男友,還敢說你們沒什麼。不過話說回來,你問他和醫生熟不熟,他身體不好?」
正好問出我心中疑惑,拍掉她的腿,我坐下來,壓低音量:「據我了解和分析,他好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醫院看病,他樣子又不像是有病,弄得我也很費解。」
段悠悠輕笑,好像這就不是事兒一樣,隨口道:「也許他是去看私人醫生,定期檢查身體。」
雖然有點道理,但是我直覺沒那麼簡單,立刻反駁:「可他自己跟我說,去看病。」
她更沒熱情了,根本不看我,只說:「說去看病,多容易博取同情,喚起你潛意識裡的母性,對他噓寒問暖啊。」
太不嚴肅,太不靠譜!母性沒喚起來,我的獸性快要蓬勃而發之時,晏弋回簡訊了。我沒看懂,順手遞給段悠悠,她只瞄了瞄,問:「你確定需要我解釋給你聽?」
「當然。」一個問號加一個嘆號,過於言簡意賅,我理解上有很大困難。
「可能嗎?不可能!」
「難道不是,一張夠嗎?各個科我都能開!」
段悠悠白我一眼,做了個公務繁忙,好走不送的手勢,不再搭腔。我識相地走出辦公室帶上門,給晏弋發去個求詳解的問號,他很快回了一個省略號。
這個我懂!
一切盡在六個點中……
求人不如求己,關鍵時刻沒一個靠得住的。這麼想著,我使勁地按下電梯鈕,數秒鐘後電梯門開,好久不見的蘇童迎面出現在我的視線里。一瞬間我們都定住了,她冷冷地盯著我,我忘記要走進去。
電梯重新閉合前,她伸手按下開門鍵,我忙側身擠進去。密閉空間裡,兩個人都不自覺地拉開距離,站在儘可能遠離對方的位置,然後沉默蔓延。
不是情敵,勝似情敵。特別是我和晏弋的關係,的確有點不清不楚之後,我不再理直氣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蘇童。
「聽說你要重修軍訓?」
「晏弋的手機號碼是你給裴薇的嗎?」
共同製造的沉寂被我們同時打破,蘇童的問題也成功地將我削矮三公分,和她不平等了。混校電視台的,就是消息靈通,她話中帶誚,我也只好裝傻自嘲,嘿嘿笑著說:「是不是覺得很有爆點?值得你們電視台做個專題報導。放心,我一定無條件全力配合。」
「喲,」蘇童睨向我,勾起浮於表面的淡笑,「你臉皮確實厚得不一般吶!」
這話好像意有所指。瞧出我的不解,蘇童笑容越深,靜等電梯停穩開門,率先走出去又停下回頭,笑意依舊地對我說:「冉夏涼,我們走著瞧。」
口氣既不滿又不忿,好像全副武裝對我宣戰。我卻措手不及,戰場在哪兒都沒摸清楚。那晚在東湖邊,晏弋到底和她說了什麼,激起她如此昂揚的鬥志?
追出電梯,我在辦公樓前攔下蘇童,張口急問:「能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和晏弋聊了些什麼嗎?」
「除了你,還能聊什麼。」
她繞過我,好像一秒鐘也不想和我多待,腳步飛快。我犟脾氣上頭,小跑攆上,抓住她的胳膊,鍥而不捨地追問:「聊我什麼?」
「你煩不煩?!」蘇童甩開我的胳膊,怒氣沖沖地瞪向我,一字一頓地道,「我問他為什不喜歡我?和你比,我哪裡不好?」
「他什麼也沒說,隔著湖水一直望著你,我還有什麼可問的。你滿意了吧?」
不止滿意,還有點震驚。琢磨不出晏弋追求我的理由,其實不用琢磨,是我忽視了原本顯而易見的答案。蘇童轉身前,雙眸里飽含怨懟,害我不敢直視。只怪自己犯擰多問,像極了趾高氣揚的炫耀,活該被當成敵人一般仇視。
不過很快,「晏弋喜歡我」這件事如縷清風,又吹得我騰雲駕霧飄飄然,沒頭沒腦地給他發去條簡訊,約他見面。他回簡訊說好,我立刻就後悔了。約他幹嗎?談情說愛早了點,逼他表白,我又不敢。
唉,低谷里的一道曙光,就是觸不到的溫暖啊!
曙光摸不到,大夏天的陽光倒是格外明媚。暑假來臨,校園裡明顯冷清了不少,樹影婆娑的林蔭道下,只有我和晏弋慢慢走著。他穿著白色T恤,臉蛋像花兒一樣美。我穿著洗白的牛仔褲,臉蛋發燙,估計也像花兒一樣紅。
不止臉發燒,我還口乾舌燥,胸悶氣短,熱血沸騰,大腦超速運轉。
聲音一告訴我,隔岸相望就是喜歡嗎?隔的是鬧鬼的東湖,又不是天上的鵲橋。也許他只是覺得瞭望湖水的造型很深沉,很有內涵。
聲音二提醒我,你別忘了他還有個陰陽相隔且念念不忘的好女友。愛之深,全世界都以為他不會再愛了。
聲音三質問我,要命的社交障礙你治好了嗎?難不成你打算整天用紙筆和他談戀愛?順帶親筆創作出一長篇愛情巨作?
聲音四說,你是多麼的喜歡顧迅,點點滴滴,經年累月……
「你怎麼了?不舒服?」
晏弋停下腳步,突然發問。腦子裡混雜的聲音頓時亂作一團,我瞪大眼睛盯著他,好久才用力搖頭。
他指了指路邊的長椅:「走,過去坐坐。」並排坐下,他朝我笑笑,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地問,「還在為明天的見面糾結?」
求求你不要提醒我好嗎?再騰出腦細胞思考明天,一定會有更多的聲音躥出來騷擾我。
我忙在小本本里寫出:「沒有,天兒太熱。」怕他不信,我又翻手掌給他看,全是涔涔細汗,折射出細碎光芒。
晏弋像是被我掌心裡的日光晃到,眼睛眯了眯,說:「你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瞬間,腦子裡的聲音全消失不見,我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決定不去求證那道曙光是否真實存在,可手裡的筆卻如同不聽使喚般,飛快寫下一個不情之請。
「明天和他們吃飯,你能假裝是我男朋友嗎?」
寫完我自己先嚇一跳,來不及遮掩,晏弋已經先將小本本抽走,高舉在陽光下認真地看過一遍,轉頭問:「為什麼?」
他似乎沒有還給我的意思,我只能拿手機編造理由給他:「為了平衡。他們是一對情侶,我們最好也假扮一下,顯得有對稱美。」
他並沒有拆穿我,只是笑著問:「你不能和我說話,又不能和我牽手,假扮情侶有說服力嗎?」
對哦,挑戰難度是有點高。本來我就不正常,如果見到顧迅,我激動,人再一失常……被他們戳穿事小,萬一我暗戀顧迅的秘密當眾被發現……我不敢再想了。
內心長嘆一聲,我有氣無力地敲點著手機:「還是算了吧。一起吃個飯而已,我會平常心對待的。」
段悠悠說得對,又不會要人命。可是我怎麼覺得,好像真的會要了我的命。
「其實,你沒有必要逼你自己去。」
也許是看出我的為難和膽怯,晏弋不復昨天那樣嚴厲,甚至和我一樣,顯得有些泄氣。他把小本本還給我,仰頭望向藍天上的流雲,眉目間仿佛划過什麼不易被人捕捉的情緒。我捕捉到了,但卻猜不透,只是覺得那一定不是屬於夏天的情緒。
他就這樣看著天,又開了口:「我明白偷偷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會失落,會忐忑,會憂愁,更多的時候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歡喜。然後你就會對和他在一起產生無限幻想和期許,想著那肯定更歡喜,更甜蜜,直到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他在說誰?那個他喜歡的女孩嗎?難道晏弋對她也是苦苦的暗戀,從不曾表白。他又不像我,沒有社交障礙,為什麼喜歡得那麼深,卻不表白呢?現在人都過世了,他會不會遺憾終生,走不出來?
他肯這麼大公無私、舍己利人地幫我,該不會是不願看我重蹈覆轍,走上他的不歸路,將希望寄託到我的身上,讓我替他完成未完的心愿吧?要不要如此偉大啊?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居然莫名其妙就渾身充滿力量,勇氣爆棚,在小本本上用力寫道:「我要去!必須去!誰不去誰孫子!」
這段每一個字都劃破紙的話,我雙手舉著杵到他眼皮子底下,拿給他看。晏弋輕輕推開,臉上露出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點點頭。
我好像又聞到了陰謀的氣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