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黃雀在後(2)

2026-09-07 14:09:19 作者: 十四夜
  第98章 黃雀在後(2)

  彥翎俯身張望,竟能直接看到甲板上的情形,知道是以水晶塗了銀砂反光而成的「千里鏡」,不由笑道:「好手段,船上居然設了這等機關。」傾身查看外面戰況。

  召玉甫一上船,一道陰柔真氣迎空撲下,紛飛袖影中一隻凝脂白玉般的素手指扣法印,仿若妙蓮盛開,驟然清晰擴大,印向她眉心。前後左右儘是指影,封死所有退路。召玉大驚下施出自在逍遙法絕世輕功,輕煙般向後疾退,但無論如何變換身法,一點蓮華如影隨形。召玉被迫一退再退,足尖點上側舷,猛一咬牙,運掌擊出。

  這時船身轟地一晃,同時撞上三艘敵艇,驍陸沉、展刑、易青青飛身躍開,落往甲板方向,方飛白與夜玄殤硬拼一招,亦是沖天而起,雙雙棄艇登船。

  召玉衣袖劇震,向外盪起急遽的波浪,被子嬈掌心一股清柔若水,卻寒徹如冰的真氣侵入經脈,悶哼一聲往下墜去,千鈞一髮之際腳尖勾上船頭纜繩,急提真氣凌空飛出,將自在逍遙身法發揮到了極致。

  子嬈始終面含輕笑,倏地飄至她上方,腕底一道光華綻放,縴手變幻出美妙難言的蓮華法印,萬千指影充斥兩人間整個夜空,往召玉胸前一抹乍現而逝的清光迫去。

  此時驍陸沉剛好飛臨船頭,大喝一聲,鏈槍急抖,直指子嬈後心!

  銀戟橫掃腰畔,利劍寒光撲面,展刑、易青青二人同時出手,皆是攻其必救。子嬈於此三人聯擊之下飛袖一揚,湖中爆起沖天水浪,隨著一聲悅耳清嘯,無數寒芒冰龍般卷向側方,右掌去勢不變,仍舊印向召玉。

  「去!」

  驍陸沉鏈槍精光現時,夜玄殤長聲笑喝,欺方飛白當空無處借力,以強勁的內力硬生生將他撞向驍陸沉。方飛白身為君府大將,應變之快亦非同尋常,雙鉤疾探,和驍陸沉鏈槍交擊,雙雙借得對方真氣。兩人凌空錯位,變成他全力撲向子嬈,而驍陸沉則槍勢劇增,呼嘯著攻向夜玄殤。縱以夜玄殤之能,也不敢小覷這挾君府兩大高手合擊之威而來的一槍,手底劍氣暴漲,同時回掌劈出,一道掌風破空襲向方飛白,並不因鏈槍攻勢而有絲毫停滯。

  方飛白暗中喝彩,不得不回身應敵,否則必在阻攔子嬈之前被夜玄殤精純的掌力震傷,但身形雖緩,右手長鉤卻厲嘯飛出,閃電般射向子嬈。前方一對人影阻來,竟是善歧、豐雲兩大家將,一人運劍擋下方飛白長鉤,另一人卻在刻不容緩的瞬間拼力阻了子嬈一掌。


  「將軍且住手!」

  此時旁邊劍光槍影漫空大盛,噼啪勁氣激響,兩道人影乍合即分。驍陸沉飛墜甲板,噌噌噌連續後退,直到撞上船舷方才止步,臉色發白,顯然交手中吃了大虧。夜玄殤瀟灑落在對面,劍氣遙遙籠罩前方,生出莫可逆擋的強大氣勢。

  召玉在方飛白等人護持下終於脫出子嬈追擊,踏足船上,俏面失色,胸口起伏不定,竟一時說不出話來,盯著飄入帆桅暗影中的幽艷女子,巫族詭魅莫測的武功果真百聞不如一見,此時才來得及心驚後怕。

  君府眾將紛紛落上甲板,鄺天鞭影一振,亦逼退自在堂四使,脫離戰圈。善歧低聲說了句什麼,方飛白眼中閃過驚詫,看向前方,隨即收起兵器抱拳道:「飛白等見過九公主!適才不知是公主鳳駕,魯莽之處,還望公主恕罪!」眾將先後隨禮,皆是面色異樣。

  「善歧,你既知道是我,還敢出劍阻擋,你主子便是這般教下的嗎?」一把慵柔清冶的聲音,泠泠灩灩響起在眾人耳邊。火光一亮,暗影中炫開點點金芒,映出一隻纖美修長的手,指尖墨蝶流光飛顫,幽幽爍爍照亮女子絕色的容顏,那詭異明美的景象令人過目難忘。

  飛蝶繞身,清輝紛流,子嬈徐徐舉步前行,湖風吹起她衣袂間飄揚的飛鳳浮紋,長發盈墨輕舞,盛開華魅的風姿。夜色斂去風華,月光低下嫵媚。玄裳在光與暗交錯的邊緣飛拂展揚,方飛白等終於見到這艷冠眾生的王族公主,傳說中如妖似仙的女子。所有人都在那飛挑的鳳眸之下為此一瞬驚艷的冷魅屏氣靜聲。

  善歧聽得她語氣不善,曾有前車之鑑,面對這未來少原君府的女主人如何敢放肆,上前跪下,「末將知罪,君上絕無此意,皆是我等擅自冒犯,公主切莫誤會。」

  子嬈僅以眼尾帶他一瞥,也不說惱,也不說笑,任這統領都騎禁衛的楚國大將逕自跪著,目光移向召玉,水眸柔柔一漾,朱唇微啟,「九轉靈石中的冰藍晶可是在你手中?」

  她袖畔清華隱隱,盈水流光,輕柔若笑的聲音在人耳邊縈繞縹緲,字字清靈嬌悅,無比動聽。

  召玉感覺心口似有溫潤的水波蕩漾,虛空里泛開漣漪,如這聲音般澄澈明美,令人聽不厭,舍不下,便是微笑點頭,一腔敵意盡消無存。

  身旁眾人無不感覺如沐春風,夜色下款款前行的女子亦溫柔多情,如那三春煙雲里旖旎的夢境。


  倘若仲晏子或歧師在此,定能一眼看出子嬈正暗施蓮華心法,以高明的攝魂術壓懾眾人心神,與當初子昊在洗馬谷震服整個九夷族的九幽劍境如出一轍。

  碧璽靈石光澤頻現,夜玄殤微微蹙眉。

  子嬈幽美的眸光鎖定召玉,柔聲道:「既然冰藍晶在你處,給我看看可好?」

  召玉不由自主抬手,向前邁出一步。方飛白等人隱約覺得不妥,但卻偏偏生不出絲毫阻攔之心,在這異常柔美的聲音環繞中,只覺這樣很好,便該按她的話去做。

  驍陸沉方才被夜玄殤劍氣震傷肺腑,此時只覺氣血逆涌,全身經脈賁張欲裂,難受到極點,身子猛地一顫,口中鮮血哇地噴濺滿襟,人便向前跪去。

  方飛白霍然驚覺,大喝道:「小心!」

  召玉似被當頭棒喝,一震停住腳步。子嬈悶聲冷哼,似是微帶惱意,隨即飄袖後退,玄衣沒入桅影深處,一片焰蝶卻挾飛光急旋而出,撞向驍陸沉胸口。

  蝶影快得令人不及反應,在接近驍陸沉的瞬間綻開金銀碎芒,數縷真氣沿他胸前要穴襲入經脈。方飛白一掌拍上他背心,立刻就地盤膝,助他行功療傷。

  召玉呆了一呆,方知剛才險些心神被制,將冰藍晶交與對方,不由怒道:「你……何以用妖術惑人!」

  暗影里漫不經心一聲輕笑,有些輕弱的滋味,少頃,子嬈幽幽柔柔地道:「是嗎?好,那我現在不出手了,你可肯把冰藍晶交出來?」

  召玉柳眉飛剔,「笑話!冰藍晶乃我後風國傳承之寶,豈能任意交與他人?」

  「後風國?」子嬈又是一笑,曼聲道,「就算還有後風國,也不過是我王族下臣,傳承之寶,算得什麼東西?」

  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召玉頓覺語塞。鄺天等人亦暗暗皺眉,心想今晚之事恐怕難以善了,以子嬈的身份地位,莫說王族公主,五日後君府大婚,她便是這九域天下權勢最重的女人,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在場所有人加起來怕也難抵分毫,倘若她尋上召玉強索靈石,卻要如何收場?更何況,眼前還有個深淺莫測的夜三公子,誰也沒想到這兩人會一起出現在染香湖上,令場面完全失控。

  暗室中白姝兒看向彥翎,突然問道:「哎,三公子和上面那位究竟怎樣?」

  彥翎愣了一愣,「什麼怎樣?」

  白姝兒瞪他一眼,「你別告訴我不知道三公子和她關係非比尋常。」

  彥翎笑看回去,「你別告訴我不知道九公主再過幾日便是少原君夫人,不尋常又怎樣?」

  白姝兒美目飄轉,似在籌算什麼事情,片刻後妖媚挑唇,反身繼續看查上面情形。

  方飛白輕聲低嘯,收手起身。驍陸沉再噴出一口淤血,睜開眼睛,面上已恢復血色,單膝跪下,「陸沉多謝公主!」

  子嬈方才以焰蝶注入他體內的玄陰真氣,及時阻住他被蓮華心法逆催的脈息,使他免去爆體而亡的厄運,再得方飛白相助,先前傷勢已痊癒了大半。

  便聽子嬈淡淡道:「驍陸沉乃是皇非把臂論交的得力愛將,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哼,你若再逞強,下次可未必這麼走運。」

  驍陸沉低頭道:「公主教訓得是,陸沉定當謹記於心。」他與方飛白隨少原君出將入相,歷經風浪萬千,自有一種難言的默契,目光讓處,方飛白趁機上前一步,折腰施禮,恭敬地道:「今晚怕是有些誤會,以至我們冒犯了公主,九轉靈石之事關係重大,還請公主允我們稟過君上,再做定奪,不知可否?」

  天際明月,湖上風波,月色的皎潔與幽沉的暗影若即若離,子嬈微微側首,船首清亮的微光勾勒出一道冷麗的眉梢,仿若飛刃輕煙挑破夜色,她站在光與暗的交界,便那麼輕媚一笑,「算了,諒你們也做不了主,這丫頭既然是君府的人,那我便找皇非去。」



  那戰士領命離去。

  「少原君動手了,只怕此次夜玄殤再無先前那般好運。」叔孫亦身旁,竟是司空域、褚讓等一眾九夷族高手,說話的正是神箭褚讓。

  叔孫亦嘆道:「只怪那太子御跋扈無行,搞得穆國人心動盪,政局不穩,連此次楚宣大戰趁火打劫之力都欠奉,根本不被皇非看在眼裡,夜三公子也自然失去價值。」

  司空域接著道:「對皇非來說,不殺此人,反有可能生出變數。不過這位夜三公子也算了得,在少原君眼底亦能將自在堂收為己用,若要保命離開,應該也不是難事。」

  「怕只怕少原君親自出手,此處畢竟是楚國。」叔孫亦翻身上馬,「走吧,我們暗中護送他們一程,再回去向殿下復命。」

  眾人沿湖岸縱馬而去,很快消失在燈火寥落的夜色深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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