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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站成你身後擎天的樹(2)

2026-09-07 14:03:16 作者: 安寧
  第22章 站成你身後擎天的樹(2)

  大三的時候,學院裡要向學校推薦一個人,參加全省的優秀學生幹部的評選。我與她,作為學院裡的活躍分子,同時被老師們選中。但名額有限,只能選擇其一。最後學院領導決定,通過學生公投的方式,由選票來決定最終人選。



  可是我並不知道,她轉過身,便背著我,開始悄無聲息地在人群中拉開了選票,還用小小的手段,「賄賂」老師,甚至,不惜在學院領導們面前,說我在工作中種種的失誤和缺陷。

  如果僅僅這樣也就罷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跑到我的面前,甜言蜜語地,說,她決定不參加什麼勞什子投票選舉,讓老師們直接將我的名字報上去,所以,我也不用費力去在老師同學們面前刻意地表現什麼。我幾乎是感動得流出淚來,抱住她說,不用她讓給我,只要她有這份情誼就夠了,我要和她公平地競爭,如果哪個通過了,另一個必須請對方去吃哈根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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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的溫度,還沒有在我心裡完全地消失,結果便出來了,她的票數,高居榜首,而我,則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當天晚上,便有一個老師,無不遺憾地說,其實論能力與人緣,我在她之上,不知為何我竟是沒有像她一樣緊鑼密鼓地在下面「活動」,你可知道,為了拉選票,她還請了老師們吃飯呢。

  我記得自己的心,彼時猶如被一把刀子無情穿過,劇烈的疼痛,幾乎將我徹底擊倒。這樣的疼痛,一直到畢業來臨,我們形同路人各奔東西的時候,也沒有消散。

  幾年後在社會中摸爬滾打,再回頭,看到那些外人給予的傷害,印刻在歲月磨礪過的肌膚上,竟是生出感激;記憶的手指輕輕撫過,有微微凸起的疤痕,卻是再也沒有了曾經鑽心刺骨的疼痛。

  我知道這時的自己,已經足夠地成熟,可以從容地面對,那些塵世中列隊般行過的傷害。正是它們,讓我的生命,有了最柔韌動人的姿態。


  在學校的食堂里,看到一個女孩,打好了飯,然後排隊去領取免費的米粥。她周圍的人,皆在悠閒地享受一天裡,最快樂的吃飯時光。他們或者輕鬆地說說笑笑,或者開心地哼著歌兒在隊伍里等候;有時候他們還會用手裡的筷子,敲擊著空的盤子,口中念念有詞,腳下亦是霍霍生風。而我所看到的這個女孩,左手端著有菜的盤子,右手拿著筷子,只是她沒有敲擊出一首歡快的曲子,而是風捲殘雲般地迅速吃著,頭,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向周圍的風景。

  不長的隊伍,她還沒有移動到打飯的窗口,盤中的菜,便已經所剩無幾。彼時,周圍的人,正坐在餐桌前,邊看著電視裡的娛樂八卦,邊跟對面的同學,評點明星們的服裝與化妝。一頓飯,在陽光溫暖的窗邊,可以散散漫漫地吃上一個小時。青春的影子,與銀杏乾淨的葉子一起,映在明亮的窗戶上,溫柔交織,猶如一行行唯美的詩句,在陽光里綠意蔥蘢。

  可是這個女孩子,卻是站著,在幾分鐘的時間裡,便將一份飯菜,吞進肚中。我猜想她的齒間,定沒有留下絲毫的味道,我排在她的後面,注意到她盤中是一份碧綠的油菜,還有瑩白的米飯;那青菜的淺香,米飯的芬芳,幾乎沒有經過細細的咀嚼,便被她,囫圇吞棗地吃掉了。那樣本該用來細嚼慢咽的餐飯,因為她的匆忙,與她不過是匆匆在齒間相遇,便了無蹤影。

  而那碗免費的湯,她剛剛接到手中,便一路走著,一路喝了下去。我扭頭看著她端著空掉的盤子與碗,連在飯桌前休息片刻的時間都沒有,便徑直送到了門口的碗盤迴收處,突然便覺得有些難過,為她這樣地看重自己,忙碌到連一頓安享美食的時間,都不給。她不過是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正握著大把最美的時光,可是她卻將這樣好的年華,辜負掉,任自己變成那上緊的發條,一刻不停地,在人群中,高速地運轉下去,直到某一天,她一轉身,看見那些散落斑駁的時光,竟是了無青春的絢麗顏色。

  又想起一個同樣將自己當作世界上最忙碌的那個鏈條,高速運轉的朋友。他自詡創下的記錄,是為了趕一個策劃,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他的房子,在很高檔的一個小區里,周圍有設施完備的健身房,有優雅的咖啡館,有安靜的酒吧,還有可以席地而坐的書店。可是他天天路過,卻從來都沒有時間,進去坐上片刻,閒閒翻一本雜誌,或者品一杯綠茶,喝一杯咖啡。有一次我去看他,不過是短短的一個小時,他起身接了5個電話,不停歇地討論需要新做的GG,我點好的一份可口的義大利甜點,他甚至都不曾細心看上一眼,更不必說,品嘗那種入口即化的美妙的滋味。


  熟人中流傳著他忙碌到出神入化境界的一件軼事,說有一日他在辦公室里熬夜趕設計,風突然間將門吹開。他以為是某個同事無事造訪,便頭也沒抬,請風坐下。等他在風口裡做了半個小時之後,才感覺到寒冷,而後照例不抬頭,對一旁空空的椅子道:麻煩你將門關一下好嗎?可惜,風聽不見他的言語,照例是呼呼地灌進來。他終於在一聲聲噴嚏里,抬起頭來,看看空著的椅子,和大敞著的門,嘆一口氣,說:真沒有禮貌,來去不打招呼,還連門都不記得關上。

  所以等到後來多次同學聚會,他一次都沒有去,我們皆不覺得驚訝,倒是偶爾在某個場合,碰到了他,右手握著發燙的手機談論著某個項目,左手朝你伸過來,臉上帶著來不及調整的表情,那時候我們總是像遇到了珍稀動物般,向他尖叫,不管,他能否騰得出口來,與我們說一聲「Hello!」或者,用一隻忘記了溫度的大手,拍拍我們的肩頭。

  而像他這樣的人,我在有風景的街心花園裡,在植滿懸鈴木的馬路邊,在有雪花飛舞的冬日街頭,在有月光溫柔流溢的夜晚,常常都會與他們不期而遇。他們從來都不會留意到我,不知道我站在溫暖的陽光下,或者迷人的月光里,有怎樣靜寂的一顆心。他們只是低頭行走,行走,並將自己,認定為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那個鏈條,似乎,一旦停下,便會讓世間所有的事情,都瞬間癱瘓,無法運轉。

  可是我們行在這個世間,其實是多麼地卑微,當我們走過,不過就是一陣可以忽略不計的風,行過某個繁忙的街頭,那被我們掀起的樹葉,或者塵埃,只是片刻,便回復到昔日的模樣。

  所以不如做一朵花吧,沒有腳,不必奔跑,可是,那樣靜觀的美好,哪怕只有片刻,也值得生命,為之停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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