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生活固然悠閒,許糖豆和許無憂每日去林驚鴻那裡上學。
到了吃飯的點,就帶著師傅一起回來吃飯,到了休息的日子,就跟著祖父一起練武。
可是這一處的安穩並沒有蔓延到京城,一日,許老將軍拿著信件對他們說:「我們應該回去了。」
是該回去了,許糖豆忽然很想黃尤薇,她在這裡收到了來自京城的許多封信,裡面有母親的惦念。
從一開始需要別人給她讀信,到現在自己就能看懂,她想母親一定會很開心的。
「要是我們回了京城,阿野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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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唯一放不下的是阿野。
不知何時起,阿野成了她的小跟班,每天跟在她的身後,兩人配合默契地幹了許多壞事。
他永遠在幫她放風。
「如果你捨不得,那就帶著一起去。」許老將軍在這方面並不糾結。
「阿野已經無父無母,帶他走是最好的安排。」
許無憂心裡不得勁,但也沒說什麼。
比起阿野的去留,他心中更在意的是林驚鴻。
「林夫子,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去?」
許老將軍長嘆一口氣,「我說不動他,你們要是能說動他,我們就一起走。」
許無憂當然也說不動他。
可是有一個人要迎難而上。
「夫子,跟我們一起回京城吧,我們家的廚子做飯更好吃。」
林驚鴻氣笑了,這小破孩還真以為自己是為了那一口吃的,孺子不可教也!
他聽許老將軍說了如今的局勢,自己在京城的人脈也說了一些情況。
他也有回去的想法。
閒雲野鶴做久了,要留戀起朝堂上的風雲。
而且他這個小徒弟,要是沒有他,恐怕沒有學習的心思。
「要是你家廚子做飯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吃,那就抄一遍論語。」
回京城的那一天,正是春天的最後一天。
奇怪的是,今年天氣熱得很早,而且已經許久沒有下雨。
按理來說,春耕之後就會春雷滾滾,春雨綿綿。
實際上,種子乾枯在土地里。許久都不見冒出苗來,河邊的水越來越少,水位線在不斷地往下移。
村民們開始恐慌,因為一家人的生命都綁在了這塊土地上。
朝堂也開始不太平,他們隱晦地說是因為皇上立的太子不合天意。
當初三皇子被關禁閉之後,等他出來時許糖豆他們已經離開了京城。
他也在一直走下坡路,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人針對,那些拉攏了很久的人才被挖了牆角。
「三皇子,不是在下反悔,而是對方給的太多了。」
氣得三皇子和蘇家開始不擇手段,這正合了黃尤薇的心意,她積極設套,每次蘇家中套時,她都很痛快。
就是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害她不能天天看見女兒!
三皇子勢力單薄,六皇子的人氣就上去了,於是朝堂之上歌頌六皇子的人越來越多。
皇宮中其他幾個皇子要麼多病,要麼無能,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可堪大任。
在這個境遇中,許家不可能不去爭。
許家有兵權,黃家有錢財,兩兩聯合在一起,想要讓六皇子脫穎而出,簡直輕而易舉。
六皇子雖然年弱,但是辦成了幾件大事,皇上對他非常滿意,終於透露出要立太子的想法。
想法一出,蘇家徹底破防。
蘇皇貴妃不知道摔壞了多少件瓷器,三皇子也變得急功近利起來。
恰逢今年雨水過少,他們刻意散播消息就是因為皇上要立的儲君,不是上天人選。
這種神鬼的東西沒有根據,也無法驗證真偽。
信則有,不信則無。
但顯然,皇上半信不信。他近幾日召見六皇子的頻率也變低了,百官又開始猜測皇上是否要重用三皇子。
蘇家一得勢,就開始在各個領域打壓許家。
這次讓許老將軍帶著兩個孩子回來,就是擔心一朝事變,家裡沒有一個定心石。
當時他們回鄉下時,原本等著朝中安定才回來,現在卻是不得不回來。
許糖豆在馬車中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景色,看見熟悉的湯圓攤,看見那條曾經滿是畫舫的河水越來越少。
她心中的焦灼也蔓延開來。
在這裡的半年,她知道這裡的糧食不像原來的地方那樣富裕,很多人都吃不飽飯。
尤其是這一路上,她看見許多帶著妻兒奔一份生機的男人,看見許多獨自逃荒的女人,還看見一些在路邊餓哭的孩子。
「能不能給他們一點吃的?」她眼裡的不是上位者的憐憫,而是同樣作為孩子的心疼。
許老將軍張開的嘴,又緩緩閉上。
他原本想說救得了一個人,能救得了全部的人嗎?
這樣的行為反而容易在這裡引起暴亂,所有附近的人都會知道他們馬車上有吃的,等他們一擁而上時,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他面前的只是個孩子,一個有點笨拙又善良的孩子。
一碗熱湯足以讓那個孩子熱淚盈眶,他一邊喝著湯,狼吞虎咽地吃著饅頭,一邊朝他們車的方向磕頭。
「謝謝恩公!謝謝活菩薩!」
也罷了,能救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天是一天。
「阿野,我們不在這裡停,直接到將軍府。」
馬車外的人「嗯」了一聲。
將軍府內,黃尤薇正焦頭爛額的算著帳,最近好多店鋪都有人鬧事,還有一些暗處的生意被人算計。
居然有一條資金鍊就這麼斷開了。
不過好在黃家並非是底蘊單薄,尚能應付。
黃子瞻說,有好幾家供應商臨時反悔,他恐怕無法按時交付幾筆訂單,要做好兩手準備。
既要準備好違約金,他也會去邊境找新的貨。
此一去,已經是一個月有餘。
「夫人,老太爺和小姐他們回來了。」
她把那筆爛帳合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從銅鏡中看了看自己的表情,確認沒有疏漏之後才出去迎接。
「父親舟車勞頓,我已經讓下人準備好了熱水飯菜,您先用飯還是先沐浴?」
許老將軍答非所問,「你這幾日辛苦了,之昌三生有幸才娶了你,多珍重自己的身體。」
這一刻,強烈的酸澀湧上心頭。
黃尤薇嫁到許家,多少人冷嘲熱諷說堂堂將軍府卻娶了一個商戶女做當家主母,可笑至極。
但是她嫁過來之後,沒有受過一個白眼,公婆慈愛,丈夫尊敬,就算她沒有生出兒子,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說三道四。
「娘親,我想你啦!」
許糖豆正要衝過去抱住她。
卻看見她忽然身子一軟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