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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夫妻

2026-09-07 13:58:02 作者: 蘇非影
  第26章 夫妻

  鳳淵的船,最後停在了一座深宅大院的後門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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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哪兒?」慕容七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眼前的碼頭顯然屬於私人所有,高牆上張燈結彩,空氣中脂粉香膩,以她喬裝多年混跡風月場所的經驗來看,此處……

  「這裡是洛涔的摘花樓。」鳳淵回答。

  果然——

  「來這兒做什麼?」

  「安全。」鳳淵朝她眨了眨眼睛,輕縱上岸,將纜繩系上木樁,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交給了守在碼頭的下人,那人進去之後不久,立刻換了個管家模樣的人帶了四個丫鬟匆匆趕來,恭恭敬敬地將慕容七和鳳淵迎了進去。

  「你還真是神通廣大。」慕容七看著那管家低眉順目,唯恐有所怠慢的樣子,心裡隱隱閃過一絲說不上來的不安。

  「別擔心。」鳳淵伸出手抹去她頰邊一點污跡,還不等她有什麼反應,便將她順勢往前一推。

  「嫣然,一會兒見。」

  慕容七一個踉蹌,隨即被兩個丫鬟扶住,不由分說就帶去沐浴更衣。她在足足可以容納四個人的白石浴池裡洗刷乾淨,又被人服侍著穿上了巨澤的繯紗,戴上精製的釵環。回想這一路行來,所到之處無不精美華麗,小小一座風月樓,竟然堪比京城巨宦世家。

  江南之地,果真是叫人流連沉溺的溫柔鄉。

  難怪要滅亡呢,日子過得太安逸了,不思進取,就會喪失銳氣。

  不知為什麼,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位兩年前就死於「甸江之亂」的丈夫,雖然素未謀面,但這裡畢竟是他的故鄉。這片土地如今依舊歌舞昇平,卻不知還有多少人記得早已化作亡魂的舊主。江山依舊在,帝王墳冢卻已荒草離離,若他還活著,也不知是喜是悲。

  她回過神看向鏡中的自己,易容用的面具早就拿掉了,此刻臉上脂粉薄施,一身茜色衣裙,長發只用兩根白玉長簪松松挽起,讓原本偏妖嬈的五官也顯出幾分别致清麗來。

  一個丫鬟忍不住道:「姑娘真漂亮!要是換了盛妝華服,一定艷麗無雙,當可以傾國傾城了。」


  慕容七頗為認同地點點頭:「傾國傾城不敢當,不過我覺得,絕代妖姬什麼的倒是可以試一試。」

  丫鬟撲哧一笑:「姑娘真有趣,我們樓主一定喜歡。」

  慕容七一愣:「你們樓主?」

  另一丫鬟道:「是呀,我們樓主最喜歡有趣的美人。」

  先前說話的那個接上道:「現在好了,一次來了兩位,省得樓主老是抱怨,整天對著松先生、梅先生無趣至極。」

  慕容七甚是意外:「這裡的主人認識松長老、梅長老?」

  那丫鬟此時也自覺失言,急忙掩飾著笑道:「松長老、梅長老是誰?奴婢說的是樓里的客人呢。」

  說罷,她匆匆收起妝盒,再不肯多說一句話。

  慕容七被帶進花園,遠遠地看到一身白衣的鳳淵正和一個五彩衣裙的女子對坐於池上水榭中,她眯了眯眼,快步走了過去。

  水榭里的兩人停止了交談,朝她看來,鳳淵的杏眸又微微彎起,毫不掩飾目光中的驚艷讚賞。

  他親自站起身來迎接她,低笑道:「嫣然真美。」

  慕容七嗯哼了一聲:「彼此彼此。」

  他的笑意更深,示意座上那位五彩衣裙的女子:「嫣然,這位是摘花樓的風樓主。」

  慕容七打量眼前的女子,容貌算不上絕美,但自有一股灑脫雍容的風情,目光深深,透著幾許嫵媚幾分滄桑,看不出她的真實年齡。

  女子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淡淡一笑道:「我叫風間花,是此處的主人。」

  慕容七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如她一般報上自己的姓名,反倒問:「你姓風?一陣風的風嗎?」

  風間花笑了笑:「是,姑娘聽過我的名字?」

  「沒有,只是在巨澤故地,風姓赫赫有名。」頓了頓,她又道,「你的名字很好聽。」

  鳳淵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朝著風間花道:「方才我說的事,還請樓主好好考慮一下。」

  風間花道:「此事我一人也不好做決定,宋梅兩位長老尚不知二位已經找到這裡,待他們回來我們再行商榷,定會早日給公子答覆。」


  說罷,她手一抬,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還請兩位在樓中小住幾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下人。」

  兩人就此告辭,慕容七跟在鳳淵身後,半垂著頭,一路上十分難得的沉默,連要去哪兒都沒有問。

  直到置身於一個開滿紫微的庭院中,鳳淵才停下腳步,轉身問道:「嫣然為何不說話?」

  「我在等你說。」慕容七這才抬起頭來,目光有些冷,「難道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嗎,鳳宮主?」

  頓了頓,她又道:「還是應該叫你,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似乎連周圍的微風都為之停頓,平添了幾分肅殺的意味,鳳淵卻並無驚訝之色,眸中一片平靜,甚至帶了幾分笑意。

  「其實,我更願意聽你叫一聲『夫君』。」

  慕容七鳳眸一沉:「我的夫君早就死了。」

  「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鳳淵輕輕一嘆,「我不捨得死。」

  看著他無辜的俊容,慕容七額角的青筋跳了幾跳:「沈千持,你居然還有臉說不捨得?」頓了頓,她又冷笑,「也對,你這人本就不要臉。信任這種東西,你根本不配擁有。這個驚喜很好,我笑納了,世子殿下,咱們就此別過吧!」

  說罷,她就要轉身。

  「且慢!」鳳淵閃身擋在她面前,「我確實幾次三番騙過你,但這件事上卻是真的冤枉。你我相識之時,你又可曾說過自己就是晏容公主?最初是誰騙了誰?在見到信郡王的真容之前,我也以為,這一生唯一娶過的妻子已經淹死在甸江里了。」

  他的語聲不大,卻讓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誰都有隱瞞,這是事實。

  鳳淵繼續道:「你再想一想,若我真想瞞你,今天又怎會帶你來見風間花,若見不到風氏後人,你又如何能猜到我是誰?隨我來洛涔之前,你可有想過,鳳淵和沈千持是同一人?」

  慕容七沉默不語,仔細回想起來,告訴她松梅兩人是雍和軍的人是他,說自己與雍和軍有舊的人也是他,帶她來摘花樓,讓她見到風氏後人的人,還是他……若非那麼多巧合,在她心裡,鳳游宮宮主和巨澤世子這兩個身份,無論怎樣都不可能重合。

  「嫣然,我想讓你知道我是誰,僅此而已。」

  低柔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

  「好好看著我。」他朝她走了一步,俯身與她平視,「我的真名叫沈千持,我的父親是巨澤末代白王,我的母親是什雅的宗室公主。什雅皇姓為若月,鳳淵是我的表字。我現在的名字,叫作若月鳳淵。」

  他的目光太過認真,她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退了一步,道:「我管你叫什麼呢。」

  他無視她的抗議,接著道:「那次我躲開魏南歌的追捕,很快就離開了遼陽京,本打算順路替你除去蠱毒之後就來洛涔找父皇的舊部,沒想到竟在清漣鎮遇上松梅兩位長老,便將計就計,想藉機見一見統領雍和軍殘部的風將軍。可是最近幾年,雍和軍內部也有不合,有人要保我,也有人想殺我。所以,我中的毒藥和你見過的刺客都是真的,這些,也沒有騙你。」

  他的語調不徐不緩,將一場追逃說得簡單扼要。可他沒說的那部分,慕容七用腳指頭都能猜到——他是巨澤世子,若是巨澤沒有滅國,那他將來就是要做皇帝的。如果他還活著,雍和軍只能以他為尊,如果他死了,雍和軍便能自立為王。



  果然季澈說得對,鳳淵此人不宜深交。

  仔細想想,她確實錯過了很多細節——

  第一次見面,鳳淵和北宮曇華關係密切,而「北宮」是什雅三大姓之一,若不是鳳淵身份高貴,身為親王的北宮曇華又怎會冒險保護他?

  那次鴻門宴,鳳淵在禁衛軍發難之時毫不驚訝且早有準備,並非是他未卜先知,而是他曾經身為質子在宮中居住多年,早已認出了同一屋中的魏南歌;

  至於梅長老說起的皇族之印,她也曾經聽小九說過——巨澤皇室子女一出生就會在身上文上特殊的鯤鵬印記,這一點,在朝在野都並非秘密;

  ……

  她皺著眉打量他——沈千持曾有「遼陽京第一美男子」的稱號,鳳淵自然當得起這個殊榮;可是有關他的那些傳聞中,除了外貌這一條,竟然全都名不副實。

  懦弱膽小,沒有特長,沒有靠山,不會反抗——京城貴族子弟對他的嘲笑和鄙視,她記得很清楚,他們如何欺負羞辱他,她也聽說過許多。

  正因如此,當初她才會選他來做金蟬脫殼的幌子。一來,他越無能,她的風險才會越小,另外,她也同情他的處境,打算給他一個駙馬的名分,一個比質子更高的地位,來作為利用他的報答。

  可誰知真相,竟是如此。

  越能忍受常人不能忍的屈辱,所圖就越大。

  他是這樣可怕的人,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認清。

  「嫣然,嫣然?」低柔的嗓音將她的神智喚了回來,一抬頭,鳳淵已經站在了眼前,近得幾乎能聞到他身上的淡香。

  她猛然退了一步,防備地看著他:「你要做什麼?」

  鳳淵有些無奈:「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她低頭沉默片刻,道:「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我該告辭了。」

  鳳淵的臉色沉了沉:「我已如此坦誠,你還是要走?」

  「你坦誠是你的事,我的要走是我的事。」慕容七退了一步,「你究竟是誰和我沒什麼關係。兩年前在甸江,你要殺我,我不怪你,畢竟是我先利用你的,此事就算扯平。兩年後,你又用幽冥蓮花控我神智,我本該報仇,但如今既然已經治好,我也不想多和你計較。你接下來一定還有大事要做,咱們的交情不深,我就不奉陪了。」

  「交情不深?」鳳淵輕勾嘴角,眸中卻滿是森冷,「你我是拜過天地,喝過合卺酒的夫妻,你要是死了,是要入我家祖墳的,你跟我說交情不深?」

  慕容七頓時噎了噎,好吧,把這一茬給忘了……

  「和離吧。」她皺了皺眉道,「此事兩年前我便提過,既然我不是寡婦,那就趁早把這事辦了。」

  「想都別想。」他一閃身朝她肩膀抓去,語帶薄怒,「既然老天讓我們夫妻重逢,自然是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

  慕容七伸手格擋,也怒道:「你敢動武?」

  「除非你留下來。」

  慕容七鳳眸一眯:「那就領教鳳公子高招了!」

  她話音一落,身形驟起,一掌拍去。

  一時間,只見紫薇花樹間,衣袂飄飄,人影交織,掌風帶落花瓣,紛紛揚揚,雖是打架,卻甚是賞心悅目。

  一人旨在擒人,一人旨在脫身,自然不會真的以性命相搏。慕容七接了他幾招,越發心驚——鳳淵的內力綿長,一招一式利落而不花哨,武功竟然比她事先預計的還要高深許多。

  他到底學的是哪一門功夫?走火入魔時可以半點內力都不剩,恢復起來卻又快速而沒有一點折損?迦葉宮的那些典籍里,可有記載過這樣的武功?

  她一時想得入神,沒注意到已然慢慢接近花林邊一座四面被帷幔擋起的小亭。慕容七一拳揮去,鳳淵急退入帷幔,輕薄的錦綃飛揚起來,露出亭中几案,瑤琴香爐,美酒珍饈,竟是有人早就在這裡擺好了一席。

  還沒看仔細,手肘一緊,已經被人拉了進去。

  她急忙揮手格開,卻聽鳳淵道:「你看,我今日在此設宴,本就打算向你坦白賠罪。」

  「噹啷!」酒壺摔碎了。

  「我們別打了好不好?家和萬事興……」

  「哐嘰!」桌子砸裂了。

  鳳淵一個旋身,繞到了慕容七身後,突然伸手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拖進自己懷裡,沉聲道:「嫣然,如果我不是沈千持,你還會不會留下來?」

  慕容七隻覺得一瞬間被一股奇特的力量禁錮住,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將她牢牢地縛住。

  她一邊運功抵擋一邊道:「不會!」

  「可你之前明明有機會一個人走,為什麼沒有?」

  她愣了愣,一瞬間居然無法反駁。

  是啊,為什麼?她非但沒有走,甚至還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施以援手?

  難道又中了什麼奇怪的蠱?她皺了皺眉:「你又對我做了什麼?」

  鳳淵不由得搖頭輕笑:「再不敢了。」

  那麼……果然……是因為自己太善良了!

  她腳尖一挑,將案上的鳳尾琴踢了過去:「別廢話了,再不讓路,我就把摘花樓給砸了!」

  「若你肯留下,把摘花樓砸了也沒什麼。」

  「你……」她說不過他,閉嘴總可以了吧。

  兩人交手了一盞茶工夫,不遠處突然騰起一股黑煙,鳳淵眼觀六路,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攻勢一變,一手揮出,掌中隱隱紅氣繚繞,一縷紅色血線自腕脈處顯形,沿著手臂迅速沒入臂彎。

  血隱,紅月天魔功第九重!

  雖然之前為了給慕容七除蠱耗費了不少心力,頗多周折,但如今這種舉世無雙的心法總算已經大成。一旦動用,當今世上能擋得住他十招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他原本是想慢慢說服她的——總要是她心甘情願的才好。可是現在已經沒時間了,那些人比想像中來得還要快,為今之計,只能先把她帶走,只要人在,總有辦法。

  可那一掌才揮到一半,一個人影突然飛快地閃進院子,大喊道:「公子快隨我離開,墨竹故意派人在前樓鬧事放火,現在官兵已經來了!」

  來人是荊松,一手提著鐵劍,神情嚴肅而焦急,顯然事情緊急。

  鳳淵急忙收掌,問道:「有官兵?」

  慕容七也湊了過來:「有人放火?」這下不用她砸樓了……

  「我們之前和歐陽藍交手的時候才知道,他和墨竹二人不光叛出了雍和軍,還投靠了大酉的巨澤郡守!」荊松剛毅的臉上滿是氣憤和沉痛,「我們冒著危險好不容易趕回來,摘花樓就出事了。那些官兵恐怕是想借著這場火,一舉擊破雍和軍。樓主正在前面周旋,公子還請快些跟我來。」

  鳳淵臉色微變,轉身一把拉住慕容七:「嫣然,走!」

  「喂,不關我的事……」

  「事態緊急,先走再說!」

  慕容七看著四周越來越濃烈的黑煙,稍一猶豫,隨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可剛走到院子門口,三人卻又齊齊地退了回來。

  整個紫薇花園的外圍都是披甲的郡衛軍,盾、弓、刀劍,層層迭迭,整整齊齊,一副守株待兔的姿態。

  還是晚了一步!

  荊松鐵劍一橫,衝著慕容七道:「你過來,和我一起掩護公子。」

  他當慕容七是鳳淵的護衛,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可不等慕容七開口,鳳淵就將她拉到身後道:「嫣然護我先走,勞煩松長老斷後。」

  荊松不疑有他,點頭說了聲「好」就要往外沖,慕容七卻一把甩開鳳淵的手跟了上去,道:「松長老,我跟你一起!」

  「嫣然!」

  他伸出手,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衣角從指尖劃開,正要再追,空中卻響起一陣奇異的蜂鳴,像是有千百隻巨蜂振翅而來。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一大片黑色箭鏃,黑雲壓頂一般越過圍牆。

  「糟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不問青紅皂白就出手,這軍力哪裡像是區區郡守可以調度的,簡直比起戰場來也不遑多讓。這麼多的箭自四面八方而來,即便他有紅月天魔功護體,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其他的人要怎麼躲?

  一眨眼,羽箭已紛紛落下,荊松揮起鐵劍左右格擋,慕容七則劈手奪過他手裡的鳳尾琴,左右連揮掃落箭羽,咬牙道:「愣什麼?嚇傻了?」

  就是這回頭的瞬間,一連三支箭朝她當胸飛來。他腦中一空,下意識地伸手拉她入懷,轉身擋在了她的身前。

  雍和軍成立最初,軍中設有梅蘭松竹四路大軍,四位領軍的大將,漸漸演變為如今的四大長老。

  可是隨著時光流逝,江山易主,原本的虎狼之師,如今只能如同鼠蟻般四處躲避。長此以往,軍中便有人開始對前輩當初的信念生出懷疑。

  這一輩的四長老之首墨竹,是最先提出質疑的人。他說如今天下大同,復國又有什麼意義?挑起戰事反倒致使民不聊生,即使復了國立了君,又有什麼面目面對巨澤百姓。天地君親師,當以天道為尊,有違天道,必無善果。

  蘭長老歐陽藍向來視墨竹為長兄,對他唯命是從,因此,爭執不下的結果,是蘭竹兩位長老叛出雍和軍,帶著追隨者,一路尋找巨澤皇室血脈,欲斬草除根;

  另一派,則是以風老將軍的孫女風間花為首的保皇派,他們也在找皇室後裔,卻是為了助他復國。

  這些都是風間花告訴鳳淵的,鳳淵還記得,當時風間花的臉上綴著淡淡的笑容,她的聲音也是淡淡的。

  「墨竹離開之前,我和他打了一個賭,如果他能在我之前把巨澤的皇室血脈殺乾淨,我就放棄祖父和父親的遺願,解散雍和軍,做一個大酉慕容氏治下的普通百姓;若是殺不乾淨,只要被我遇上一個,那麼,我們從此就是敵人。」

  鳳淵聽到這話的時候,忍不住冷笑:「雍和軍前輩拼死保護的血脈,用血和命換來的榮耀,就被樓主這麼輕飄飄的一個賭約給押上了?」

  風間花卻只是笑了笑:「我用這麼多兄弟的性命來追隨的人,如果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如此輕易就死了,以後即使有我輔佐他,又能有什麼作為?」

  這句話,讓鳳淵啞口無言。

  大酉皇室的打壓,巨澤叛軍的追殺——到如今,他或許是世上唯一留存的,巨澤沈氏血脈了。

  他又怎能輕易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怎能不珍惜自己的命?

  可是那一刻,看到那人回頭嗔怒的眉眼,看到那三支飛向她的箭,他居然,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一直想要留下她,得到她,為此不惜用盡手段。他以為,這只是源於他對那份灑脫的嫉妒,源於他一時的興趣,以及與生俱來的占有欲。

  ——就好像一個孩子看到了有趣的玩具,即使不是必須,也一定要擁有。

  可是直到箭鏃入骨的鈍痛傳來的那一刻,他才恍然,他一直想得到的,原來,只是她的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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