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覺到了觸碰和呼喚,她的眼睫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了一條縫。視線模糊地聚焦,當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竟然是霍翊寧時,她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向後縮,卻因為虛弱和靠著的床沿而無處可退。
「……怎麼……又是你……」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濃重的困惑、排斥,和一絲揮之不去的脆弱,「出去……」
霍翊寧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所有的理智、界限、不該,在這一刻,都被她這副虛弱抗拒卻又無比真實地存在於他觸手可及之處的模樣,衝擊得粉碎。
他沒有理會她那微弱的驅逐,目光緊緊鎖著她蒼白乾裂的唇,那曾經他無數次在午夜夢回中描繪過的輪廓,此刻近在咫尺,卻帶著傷痛的痕跡。
一股無法抗拒的、混合著極度心疼、長久壓抑的渴望、以及某種近乎毀滅的占有欲的衝動,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殘存的理智。
「對不起……」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不知是在為過去道歉,還是為此刻即將失控的行為懺悔。
然後,在舒茗茗尚未反應過來、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抗拒之前,霍翊寧猛地俯身,攫取了她冰涼的、毫無血色的唇。
這個吻,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沒有協議婚姻時期的冷淡敷衍,也沒有離婚後他偶爾幻想過的激烈糾纏。它帶著一種絕望的溫柔,一種深入骨髓的疼痛,一種仿佛要將彼此生命氣息都攫取交融的力度,卻又奇異地小心翼翼,避開了她可能疼痛的唇上乾裂處。
舒茗茗的瞳孔驟然放大,大腦一片空白。冰涼的觸感,灼熱的氣息,強勢的入侵,還有那濃烈到令她窒息的情感……所有的感知都在這一刻混亂、爆炸。她想要掙扎,想要推開,想要尖叫,可身體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只有那細微的傷口,在兩人氣息交纏的壓迫下,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提醒著她這不是夢境。
霍翊寧的吻很深,很用力,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悔恨、思念、不甘和從未熄滅的愛意,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她,烙印在她靈魂深處。他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環住了她纖細顫抖的腰身,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另一隻手則捧住了她的後腦,不給她任何逃離的空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只有兩人紊亂交織的呼吸聲,和唇齒間那絕望而纏綿的廝磨。血腥味(來自她指尖的傷口)混合著彼此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詭異而濃烈的氛圍。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舒茗茗因為缺氧而開始微微掙扎,發出細弱的嗚咽,霍翊寧才像是猛然驚醒,驟然鬆開了她。
他喘息著,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眼中是未褪的狂熱、深沉的痛楚和一絲得償所願後的空茫;她眼中則是徹底的震驚、茫然,以及逐漸積聚的、冰冷的怒火和屈辱。
「霍翊寧……」舒茗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抖得不成調子,「你……混蛋……」
話音未落,積蓄的力氣伴隨著巨大的羞辱感猛然爆發,她用盡全身力氣,揚手狠狠扇向他的臉!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臥室里格外響亮。
霍翊寧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他沒有動,也沒有生氣,只是緩緩轉回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複雜到讓她心慌意亂的東西。
舒茗茗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著霍翊寧臉上那個巴掌印,再看看他眼中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深沉情感,一股滅頂的恐慌和後怕驟然攫住了她。
她猛地推開他,踉蹌著站起來,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尖利變調:「滾!霍翊寧!你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霍翊寧緩緩站起身,舔了舔嘴角,那裡似乎有一絲腥甜。他沒有立刻離開,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那目光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樣子刻進靈魂最深處。
良久,他才低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破碎的平靜:「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但我控制不住。茗茗,我……」
「閉嘴!」舒茗茗厲聲打斷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混合著憤怒、屈辱和無法言說的混亂,「我不想聽!出去!求你了,出去!」
看著她崩潰的淚水和決絕的驅趕,霍翊寧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他知道,這個失控的吻,或許徹底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後一絲可能恢復平靜聯繫的機會。
他應該離開。如她所願,滾出去,消失在她的世界裡,再也不出現。這才是對所有人,尤其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他的腳,也確實朝著門口的方向,沉重地挪動了一步。
他想起她赤腳走在寒風裡的背影,想起她蜷縮在公交站台瑟瑟發抖的樣子,想起她打碎水杯劃傷手指的脆弱……祁慕川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如此絕望?方美美的威脅又給她帶來了多大的壓力和羞辱?而他,不僅沒有給予她真正的幫助,反而在她最脆弱混亂的時候,用那樣一個吻,加劇了她的痛苦和混亂。
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裡,面對這一室的冰冷、狼藉和內心的驚濤駭浪?
不。他做不到。
那一步,終究沒有邁出去。
霍翊寧猛地轉身,幾步沖回臥室,在舒茗茗尚未從痛哭中反應過來之前,彎下腰,伸出雙臂,以一種不容抗拒卻又奇異地帶著小心翼翼的力度,將她整個人從冰冷的地毯上抱了起來。
「啊——!」舒茗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下意識地掙扎,淚水模糊的眼中充滿了驚懼和不解,「霍翊寧!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麼?!」
霍翊寧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更緊地、以一種近乎守護的姿態,牢牢抱在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冰冷,顫抖,卻真實地存在於他的臂彎之中。他走到床邊,沒有將她放下,而是自己坐了上去,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依舊緊緊圈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