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語裡的每一分「好意」,都像細密的針,扎在舒茗茗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與不合時宜。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逃離,想要拒絕這帶著審視和劃清界限的所謂幫助。
然而,沒等她開口,也沒等霍翊寧做出反應,蘇婉清卻忽然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更輕、卻足以讓身邊兩人都聽清的聲音,對霍翊寧說道:「翊寧,舒小姐這個樣子……我們送她,恐怕不太方便。」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舒茗茗蒼白憔悴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種看似體貼實則疏遠的周全:「這麼晚了,舒小姐又是這樣從家裡出來,想必和祁先生之間有些誤會或者私事要處理。我們貿然介入,反而不好,說不定會讓祁先生誤會,對舒小姐更不利。」
她的話,乍聽之下,似乎全是在為舒茗茗考慮,避免她和祁慕川的矛盾因外人介入而激化。但舒茗茗卻清晰地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她們是「外人」,而她舒茗茗是「有夫之婦」,深更半夜與前任及其未婚妻糾纏,傳出去對誰都不好,尤其會損害她蘇婉清作為未婚妻的立場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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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翊寧眉頭緊鎖,顯然不贊同蘇婉清就此離開的提議。他看著舒茗茗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的單薄身影和赤紅的雙腳,眼中憂慮更甚。
「我知道你擔心,」蘇婉清輕輕拉了拉霍翊寧的衣袖,動作親昵自然,帶著一種宣告主權的意味,語氣卻依舊溫婉,「但直接送她確實不合適。這樣吧,翊寧,我們幫舒小姐叫一輛計程車,看著她安全上車,這樣既盡了心意,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好嗎?」
她抬眼看向霍翊寧,眼神清澈,帶著徵詢,卻也隱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她不是命令,而是在「建議」,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顧全大局的建議。
霍翊寧與她對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清晰的堅持和隱約的不安。他知道,婉清並非冷酷之人,她的顧慮在某種程度上是現實的。深夜,他的前妻衣著單薄、赤腳街頭,若被他這個前夫親自送回去,無論真相如何,落在旁人眼裡,尤其是落在祁慕川眼裡,都會引發無窮的猜測和更難解的誤會。這對剛剛懷孕、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婉清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他內心掙扎著。理智告訴他,蘇婉清的建議是目前最「妥當」的處理方式。可情感上,看著舒茗茗那副仿佛隨時會被寒風吹倒的樣子,他無法做到就這樣「妥當」地離開。
舒茗茗將他們的對話和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蘇婉清的「體貼建議」,霍翊寧的猶豫掙扎,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此刻處境的無比尷尬和……多餘。她就像一個突然闖入別人平靜世界的麻煩,需要被「妥善」地處理掉。
一種更深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比夜風更刺骨。她不需要這種充滿權衡和避嫌的「幫助」,更不需要在他們面前扮演一個需要被憐憫、被安排的角色。
就在霍翊寧遲疑著,似乎要被蘇婉清說服,準備拿出手機叫車時,舒茗茗再次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冰冷的距離感。
「不必麻煩了。」
她的目光掠過蘇婉清,最終落在霍翊寧臉上,那眼神空洞,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小姐說得對,我們之間,確實不太方便。」她重複了蘇婉清的用詞,語氣平淡無波,「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勞二位費心。計程車,我自己會叫。」
她說著,竟然真的從睡袍那並不存在的口袋裡,做了一個掏手機的動作,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什麼都沒帶。這個下意識的、暴露了更多狼狽的動作,讓她蒼白的臉頰迅速泛起一絲難堪的紅暈,但她強行壓了下去,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