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茗茗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是!我承認我看到他的消息會不舒服,但那不是因為我還愛他!那是對過去遺憾的感慨,是對自己曾經失敗婚姻的……一種複雜情緒!這跟我愛不愛你,信不信任你,是兩回事!」
「是兩回事嗎?」祁慕川緊緊逼視著她,不讓她有絲毫退縮,「可你的反應告訴我,不是!你因為他而波動的情緒,遠比因為我可能(只是可能!)的『不慎』而引發的憤怒,更加真實,也更加長久!舒茗茗,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今晚,到底是方美美知道的『一顆痣』更讓你痛苦,還是你心底那份對霍翊寧的『念念不忘』更讓你煎熬?!」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舒茗茗情緒徹底崩潰,撲上去用力捶打他的胸膛,「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怎麼可以拿我和他來說事!祁慕川,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僅管不住自己惹來的爛桃花,現在還要把髒水往我身上潑!你是不是早就想這麼說了?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那你去找你的方美美啊!去找她啊!她年輕漂亮,家世好,還懂得欣賞你的『一切』!」
兩人在書房裡激烈地爭吵,互相指責,將最傷人的話語如同利箭般射向對方。信任的堡壘在內外夾擊下轟然倒塌,露出了底下隱藏的猜忌、不安和未曾真正癒合的舊傷。
夜已深,寒意瀰漫。激烈的衝突耗盡了兩人的氣力,只剩下滿室的狼藉和兩顆同樣傷痕累累、卻隔著冰冷牆壁無法靠近的心。
激烈的爭吵如同風暴過境,留下滿室狼藉和兩顆破碎冰冷的心。舒茗茗再也無法忍受書房裡令人窒息的空氣和祁慕川那些誅心的質問,她猛地推開他,抓起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甚至顧不上換鞋,赤著腳就衝出了家門。
冬夜的寒風如同鋒利的刀片,瞬間割裂了她單薄的睡袍和裸露的肌膚,刺骨的冰冷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奇異地讓燒灼的頭腦有了一絲麻木的清醒。她漫無目的地在空無一人的別墅區街道上走著,淚水早已被風吹乾,在臉頰上留下緊繃的痕跡。腦子裡亂鬨鬨的,祁慕川憤怒失望的臉,方美美惡毒得意的聲音,還有那顆該死的痣……以及祁慕川最後關於霍翊寧的那些指控,像走馬燈一樣反覆閃現,絞得她心口一陣陣抽痛。
她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白天還是受人尊敬的集團副總,擁有令人艷羨的家庭,夜晚卻像個逃兵一樣,赤著腳、披頭散髮地流浪在寒風凜冽的街頭,被丈夫懷疑心中另有他人,被一個無恥的女人用最下作的方式羞辱和威脅。
荒謬,太荒謬了。也……太冷了。
腳底傳來石板路的冰涼和粗糲感,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能去哪裡。回父母家?早已沒有父母。去朋友那裡?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酒店?她連手機和包都沒帶。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如同這濃重的夜色,沉沉地壓了下來。她抱緊雙臂,試圖汲取一點微薄的溫暖,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就在這時,兩道明晃晃的車燈由遠及近,劃破了街角的黑暗。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減速,緩緩停在了她身旁不遠處的路邊。
舒茗茗下意識地側身避讓,低著頭,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窘迫。
車窗緩緩降下。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驚愕的聲音響起,在這寂靜的寒夜裡格外清晰:
「茗茗?」
這個聲音……
舒茗茗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和街角路燈的光暈,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是霍翊寧。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飛快地掠過震驚、擔憂,以及一絲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