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多年來在商場上練就的定力和內心深處對祁慕川根深蒂固的信任，讓她迅速穩住了心神。她沒有去看那個文件袋，只是目光沉靜得可怕，重新落回方美美臉上，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剝開她所有的偽裝。
「方秘書，」舒茗茗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弄，「你確定，要在我面前，編造這種一戳即破的謊言？」
方美美被她那過於冷靜和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底發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硬著頭皮道：「是不是謊言，舒總看了報告，或者……問問祁總那晚的行蹤，不就清楚了？祁總那晚確實在君悅酒店有應酬，也確實是喝了不少，是我送他回房的。這些，酒店記錄和同事都可以作證。」
她刻意模糊了關鍵，只陳述部分事實，試圖增加謊言的可信度。
舒茗茗不想再跟她在言語上糾纏。她需要立刻聽到祁慕川的聲音，需要他親自粉碎這個荒謬的指控。她不再看方美美，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機，找到祁慕川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無人接聽。
她又撥了一次，依舊無人接聽。
舒茗茗的心微微往下一沉。這個時間，祁慕川通常不會不接她的電話，除非在開極其重要的會議，或者信號極差的地方。但方美美提到的「君悅酒店」和「一個月前」，像陰雲般籠罩上來，讓她原本堅定的信任，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裂痕。
方美美看到舒茗茗連續撥打電話未通，眼中閃過一絲僥倖和不易察覺的得意，語氣也變得微妙起來：「舒總，祁總他……或許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或者，他需要一點時間……」
「閉嘴。」舒茗茗冷冷地打斷她，目光如冰，「在我讓你開口之前，你最好保持安靜。」
她不再嘗試打電話，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需要更確鑿的信息。祁慕川的行程，她大致清楚，但具體細節，尤其是應酬的細節，她並不會事事過問。她快速回憶一個月前，似乎那段時間祁慕川確實有個重要的海外客戶來訪，應酬是多一些……
不，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舒茗茗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處理眼前這個麻煩。她看向方美美，語氣恢復了作為集團副總的威嚴和決斷：「方美美，無論你今天出於什麼目的編造這些，你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職業操守，並對公司高管的名譽構成了誹謗。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僱了。請你立刻離開，後續法務部會聯繫你處理相關事宜。現在，出去。」
她的態度強硬得不留任何餘地，甚至懶得再去拆穿那所謂的「懷孕」謊言，直接以最嚴厲的職場手段處理。
方美美沒想到即便祁慕川電話不通，舒茗茗依然如此果斷強硬，毫不慌亂。她臉上的血色褪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觸及舒茗茗那冰冷懾人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她知道，再糾纏下去，恐怕真要吃官司了。她咬了咬牙，抓起那個文件袋，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隔絕了那個令人作嘔的身影。但辦公室里並沒有恢復平靜。舒茗茗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鎖屏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
祁慕川為什麼不接電話？真的只是巧合嗎？方美美那篤定的語氣，偽造的報告……難道真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不，不可能。祁慕川不是那樣的人。他們之間的信任，是歷經風雨建立起來的。
可心底那一絲不確定的陰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雖然微小，卻在慢慢擴散，讓她感到一陣心煩意亂。她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或者尋找一些其他的信息來印證自己的判斷。
她有些煩躁地解鎖手機，無意識地點開了朋友圈，機械地向下滑動，試圖用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來沖淡此刻的焦躁。
忽然，她的手指頓住了。
一條動態映入眼帘。發布者是以前市場部的一位舊同事，如今在另一家公司任職。動態是九張照片，配文：「偶然見證！霍氏集團霍總訂婚宴現場直擊！女方好美，郎才女貌，恭喜恭喜！」
照片裡，是明顯在某個高端私人場所舉辦的宴會場面。最中間的一張，霍翊寧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面色依舊是那種習慣性的沉穩內斂，看不出太多情緒。而他身邊，緊緊依偎著一個穿著華麗定製婚紗的年輕女孩。女孩容貌姣好，笑容燦爛，正仰頭看著霍翊寧，眼中滿是傾慕和幸福。霍翊寧的手，輕輕搭在女孩挽著他的手臂上。
訂婚？閃婚？
舒茗茗的瞳孔微微收縮。距離上次餐廳相遇，這才過去多久？他當時那深沉痛苦、仿佛用盡一生去銘記的眼神還歷歷在目，轉眼間，就已經和別人訂婚了？
照片上的霍翊寧，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舒茗茗卻莫名覺得，他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裡，似乎少了一點什麼，又或者，多了一層她看不懂的隔膜。是了，是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一種仿佛將自己抽離出現場的疏離感。而那個女孩的笑容，越發明媚，就越發襯托出他那種不動聲色的……空洞？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投入舒茗茗本已不平靜的心湖，激起了另一圈複雜的漣漪。不是嫉妒，也不是留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和荒謬感。那個曾經執著到近乎偏執地說著放不下、情深不渝的男人，竟然如此迅速地與他人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