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我從市博物館出來的,看著手裡的工作證心裡還是一陣恍惚。
之前雖然知道有推薦信錄取的概率會大一些,卻沒想到從頭到尾這麼順利。
我一進博物館說明來意,就直接被門口的工作人員引進到一間辦公室,打開門裡面是一位白髮老者,我跟著記憶叫著對方:
「慕館長您好。」
「歡迎加入我們,蔣童。」
我有些詫異,在大腦還沒轉過來就不由出口問到:「您知道我?」
他笑了笑:「你不是也知道我嗎?」
對方雖然坐在辦公桌後,面色和藹的和我說話,但自己還是有些緊張,握緊了手裡的介紹信和簡歷走向前恭敬的雙手遞上:
「這個是我的簡歷還有介紹信。」
慕館長拿過來後看了兩眼,站起身在他辦公室里的書架上,取下來兩本極其有厚度的書,然後連帶著從抽屜里拿來的工作證遞了過來,眼睛笑眯眯看著我說說著:
「年輕人好好干,不要讓我失望。」
自己接過工作證還有那兩本書,手裡的份量沉甸甸的,在心裡也是如此。
走出辦公室,帶我進來的那個工作人員還在,她看到我出來沖我笑了笑說:
「這兩本書夠你看一陣了。」
我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是新來的蔣童,這兩本書我會努力學的。」
自己抬起頭看著對方,她年齡看起來二十多歲,身上穿著統一的制服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書香氣。
「我叫慕知子,雖然比你大但都是同事,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順便一說我是中日混血,所以有時候博物館會來一些交流團,日語就放心交給我就好。」
我們一路聊著,她就帶我走到了員工的更衣室,怕我尷尬她只給我一套制服之後讓我自己一個人進到裡面,而她則靠在門外和我閒聊著:
「聽說你會手語?」
我邊繫著襯衫的紐扣邊回答著:「嗯,日常的交流還是沒問題的。」
「沒事,博物館這邊平日沒有重大展覽的時候也不算很忙,講解的部分還先交給我們,你可以一邊熟悉著環境一邊看看剛才館長給你的兩本書。」
聽到她說,我的目光又不禁看向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書,拿起來翻開了兩頁裡面的內容。
雖然書裡面的紙已經都微微泛黃,但是依舊可以看出來主人對書的愛惜,保護的很好。最令我意外的就是空白處娟秀的字跡,在一些重要地方做著札記。
「蔣童衣服合身嗎?」
這時慕知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進來很久了,趕忙應著:
「合適,我馬上換下來就出去。」
就這樣,在大四學年的上學期我找到了博物館講解員這份工作,雖然起初很陌生,但隨著看書的深入,還有邊上讀起來有時角度犀利或直白吐槽的批註,也漸漸領悟到了這份職業帶來的快樂。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可以面對著別人求知的目光,也可以自信地解答出問題,那真是有一些像「老師」地感覺了。
不知不覺冬日已經臨近,我收拾衣服的時候重新看到柜子里那兩條圍巾,心裡恍然。
到現在沐嶼森之於我,只是生活中偶然想起的人。
自己心裡對於他早已沒了對方剛離開時那些強烈的情緒,只是在偶爾幾個瞬間,看到一些東西才覺得:
「噢,原來他真的出現過我的生活里。」就像出現在眼前的兩條圍巾。
而往往伴著隨之而來的就是心底的牽掛:
「不知道他到底過得好不好?」
實話實說,在對方剛離開的那幾天我反覆想著,究竟是因為自己做的事傷透了他的心?還是對我沒有感情了?但是轉念一想,就算為了擺脫我又何苦玩人間蒸發這一套,甚至連最熱愛的科研工作都不要了?
但隨著和身邊人的接觸漸漸發現,沐嶼森的人間蒸發只是之於我一人而已……
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漸漸的我已經忘記去拷問自己最後一次見面和他說出的一字一句;忘記了生活里總有他陪伴的模樣;也習慣了現在平穩日常的生活。
真的就只是,偶爾看著江博會恍惚著,如果是他會如何?
心裡帶著這份小秘密,腳步卻不停往前走著。
所有人都說羨慕我,覺得我很幸運。大四的上半年不但已經有了說出去挺面適合女孩子的工作,而且最主要的是留在了A市。
我爸媽當知道這個消息時,笑容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但我同樣心裡很安慰,這是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們倆笑的最開心的一次。
「桐桐,你說你真有福氣啊,媽媽那時候還擔心過你就業,誰想到真是『傻人有傻福』竟然去了市博物館。」我媽看著我說著笑得不行。
「媽,什麼叫『傻人有傻福』?」我無奈地說。
「學會計的自己在家天天琢磨手語,我當時真覺得我閨蜜是不是中邪傻掉了?怎麼晚上不睡覺還在那『蓮花手』。」
我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對了,你最近和江博發展的怎麼樣嗎?」
我和江博交往的事情爸媽已經知道了,卻還從來沒見過他本人。
「就那樣吧。」
「什麼叫『就那樣』?哪天你把他約家裡來吃個飯,讓我和你爸爸看看給你把把關。」
「再說吧,還太早了。」我興致懨懨地回答著。
「就下周日吧,提前告訴人家一聲,他好安排自己的工作。那天樓下李大媽和我聊天說她女兒就在那個事務所工作,業界有名呢……」
後面我媽滔滔不絕地話,自己一句話都沒聽進耳朵里。只覺得到了現在,是周圍的人都在推著我往前走,可自己卻只想在熟悉的安全區里駐足。
那天晚上我打開了許久不曾看的,沐嶼森的朋友圈。雖然知道上面肯定還是沒有什麼消息,卻不知為何,看到他還存著沒有刪掉我好友的微信時,心裡總是帶著那麼一絲幻想,想著也許他還會出現在我的生活里,只要我能再等一等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