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我楞楞地反問著:「不就是摔傷做個手術嗎?怎麼就熬不過春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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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你冷靜聽媽媽說,奶奶已經是肝癌晚期了。」
「怎麼會!?」我聽到這個消息震驚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實她住院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一直沒有告訴咱們。」
良久的沉迷我開口語氣平靜非常:「奶奶會死了嗎。」
「我和你爸都覺得最後還是少一些痛苦,別再折騰她了。」
「好。」
自己只說了這一個字,就這一個字,然後就轉身走回了病房。
此時病房內並沒有沐嶼森的身影,只有他那條紅色的圍巾安靜的放在床鋪邊。
「奶奶剛才和小沐說了些悄悄話,他就出去了說馬上回來。」
「嗯。」我聞聲點點頭,靜靜坐在了奶奶的床邊。
「剛才我和醫生又溝通了一下,沒有選擇現在就進icu、」
後面的話他停頓了,我知道現在進icu那連告別的時間都沒有了。
於是我也摘下了圍巾,把它放在了沐浴森那條的邊上,然後俯下身看著眼神微張的奶奶。
「彭彭,你現在想結婚了嗎?」她看著我,仿佛可以洞察內心深處的世界。
我抿了下嘴唇回答:「想,也不想。」
「那就是只想和今天陪你來的這個人結婚,如果不是他就不想。」
短短的一句話,就道出了自己沒有開口的含義。我看著奶奶笑了笑,然後重新掖了掖被子:
「累了的話就不用強撐著說話了,我就在您邊上哪也不去。」
「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
「媽您?」
奶奶看了眼爸爸:「你們不用瞞我,我知道自己這回已經不大好了,現在不和彭彭說這些話,我死也不會安心的。」
就在這時病房門開了,沐嶼森氣喘吁吁,額頭好像還在微微滲著汗,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桃木梳子:
「您要的東西,我找來了。」
奶奶讓爸媽都先出去了,病房內只有我和沐嶼森兩個人陪著她。
她躺著的床被搖起來,整個人努力的強打著精神拿著桃木梳,正幫我梳著頭髮:
「彭彭,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對我有怨氣,當初你不想走紙面上過繼,然後你姑夫也答應了。」
我背對著身,不知道此刻老人臉上的神情,只能感覺出梳子輕輕攏過自己過肩的長髮。
「也就是因為這樣,後來你爸媽再生的二胎又交了20萬的超生罰款。」
我緊緊咬著嘴唇,兩個手緊緊相握著。
「是奶奶錯了,奶奶和你道歉。」
「您別這麼說,我知道您當時也是為這個家考慮,我任性了。」
自己轉過身看著奶奶回答著,就這樣坦誠的目光相交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而對方早已不是我印象中的模樣……
「不,是小時候的你,為我們這些大人的任性買了單,你怨是我提的這個主意奶奶可以理解。」
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示意我轉過身。不知為何心裡此刻帶著極大的不安,仿佛這個轉身後自己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將要失去。
「轉過去吧,奶奶還沒給你梳完頭髮。」她慈祥的摸著我的頭,一日小時候哄著我睡覺的模樣,那時候夏天的暑熱被她手裡忽扇搖著的蒲扇,驅走幾分
「剛才和小沐聊了幾句,我就知道一定得趁著這個機會給你梳頭。」
「.」自己緘默地慢慢轉過身。
「一梳梳到尾
二梳姑娘白髮齊眉
三梳姑娘兒孫滿地
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
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
六梳親朋來助慶,香閨對鏡染胭紅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鵲橋高架互輕平
八梳八仙來賀壽,寶鴨穿蓮道外游
九梳九子連環樣樣皆有
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這十句順口溜說完,身後的老人沒有了一絲動靜,病房裡安靜的可怕。
我僵硬著脊背不敢回頭去看,「沐、」
還沒叫出口,沐嶼森就一下懂得了我的意思,跑到樓道里替我去叫醫生護士,還有爸爸媽媽。
後來的記憶畫面,在腦海中都仿佛記不太真切了。
只知道病床周圍帘子被突然拉上,我被醫護人員簇擁著推出床鋪邊,依稀看得到那片白色後他們奔忙的身影,耳中傳來著急切指揮的聲音。
「奶奶要死了嗎。」這個聲音在我心裡迴響。
冰涼的指尖被一個人悄悄握住,「難過的話,就靠在我肩膀上吧。」
自己看向對方努力揚起一個微笑,只緊咬著嘴唇奮力地搖了搖頭。
沐嶼森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把我的頭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一下一下輕拍著:
「你知道奶奶那時候和我悄悄說了什麼嗎?」
自己沒有回應,只有努力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
「她說自己很高興,你可以遇見一個彼此喜歡的人在一起。」
我聽到這句話後就再也無法壓抑住心底的情緒,於是側過身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裡無聲地哭著。
「奶奶真的要死了嗎?」
「人都有這麼一天,蔣童你我都會的。」
「可是,我還有好多話沒有和她說。」我抽噎著心像針扎刺痛。
「但是你們的感情已經傳達給彼此了,而且奶奶可以這麼沒有遺憾,也是因為你。」
「我?」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著對方,只見沐嶼森從口袋裡掏出來之前悄悄塞在口袋裡的那張小像:
「她就是看見這張小像後,笑著說出來的。」
這本是我與沐嶼森之前的玩笑,這本是自己調皮的小心思,卻沒想到在今天,卻成了支持我跨越生死這道鴻溝的治癒良藥……
沐嶼森總是能把我從生活的低谷之中解救出來,一次又一次。
病床周圍的醫護人員漸漸散去,一切已成定局,彌留之際的老人再也睜不開眼看我們一眼了。
我走上前默默俯身趴在了奶奶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私語著:
「這兩年一直有一個事壓在我心裡,之前當著您的面砸的那壇『女兒紅』,」
我忍著哽咽說:「後來我知道那壇酒是你和爺爺在我出生時候埋下的,為了以後我嫁人,之後自己就後悔了,卻遲遲沒有勇氣當面和您道歉。」
面前的老人神情平靜沒有任何反應,自己接著開口訴說著心底深處的聲音:
「其實我心裡早就不生氣您小時候說的話寫話了,後來說只喜歡爺爺也是騙您的。」我輕輕摸著床鋪上老人的臉然後說:
「奶奶您放心,我以後會幸福的,而且我也會努力讓他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