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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可能完成的飪務(3)

2026-09-07 13:27:39 作者: 媚媚貓
  第42章 不可能完成的飪務(3)

  好在酒在傷口上的疼雖然劇烈,時間卻短,過了那陣子蜇痛就麻木了,手上感覺好些,他才能說出話來:「你這是幹什麼啊?」

  如果是白天,能看到一罈子酒都變成淡紅色了。

  「傷口一天天都不消毒,你不想活了?」

  「呵呵呵……你是說這點小芝麻口子,沒事,這麼點小傷也算傷嗎?不要緊不要緊!」

  「比這輕得多的傷,不弄乾淨一樣能死人!」越天意冷哼一聲。

  「是嗎?你怎麼知道?」賴三詫異地問。

  越天意冷下臉來,道:「閉嘴!」

  她的眼神含著的冷意不同一般時候,似乎以前說煩他是半真半假,現在是真煩他,賴三隻好仙訕地閉上了嘴,越天意也望向遠處,不知道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賴三試著抽了一下手,越天意回過神來,又是一用力:「別動!」按住他不讓他拔出來手。

  「我不是不想聽話。」賴三哭喪著臉道,「只是這酒都快凍上了,再不放我這隻手不會爛掉,但要凍掉了。」

  越天意瞪了他一眼放鬆力道,賴三抽出手來,放在嘴邊顧不上別的,先使勁哈氣取暖。手腕以下都凍成青青紫紫的顏色了。

  「也不知道把酒燙燙,大冷天的,這也太精神了!」

  順便自己也端詳了一下,手掌上縱橫交錯全是弓弦割出來的傷口,尤其是右手虎口附近,本已經血肉模糊,如今被酒一泡,血沒了,但皮肉翻卷,看著更是嚇人。

  其實白天的時候,他已經看到自己手掌受了點傷,只是當時又是灰又是土蓋著,沒看出有多嚴重的樣子,這點小傷對他來說又算不了什麼,所以才沒處理的。

  不知道越天意是怎麼看到的?她那麼嬌嫩的皮肉,當然就覺得已經挺嚴重啦!所以,有點心疼了嗎?

  只是用的這消毒方法太粗暴了,疼得他欲仙欲死,越天意好像有點不敢看他,瞟了一眼就急忙轉過頭去。月色下,她的臉頰似乎泛著嬌羞的紅暈。越天意這個表情十分難得,賴三覺得她真是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嘴角也泛起笑容來。


  「笑得真難看!」越天意低哼了一聲。

  「呵呵……」賴三乾笑兩聲。

  「轅門的彩球到時候會自己掉下來,你不用練了。」過了一會兒,越天意才低聲說。

  「啊?」賴三吃一驚,問道,「真的嗎?陳定雷怎麼沒和我說?」

  「開始沒想到,現在你這個樣子,自然要想辦法安排一下。」越天意的意思,開始沒想到這也能成難關,如今看賴三做不到,那就只能想辦法在彩球上動動手腳了。

  「那……要是安排不好呢?」賴三問道,這不是杞人憂天,那麼多人看著,想動手腳可不容易,怎麼能讓彩球不早不晚,剛好他要射的時候就掉下來?萬一早了或者晚了,豈不是耽誤了事?

  越天意皺起眉頭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道:「即便不能成軍也沒關係,總有辦法的,你別管了。」

  「招兵你讓薛據去,就說我不用管了。練兵你讓景遲去,也說我不用管了。聯繫那些大官,一直是你和陳定雷奔走,我也不用管了。如果連射這一箭都用不著我,我還管什麼用?」賴三眉眼間並沒什麼激動,只是很認真地看著越天意。

  「我能幫上你的,讓我試試好不好?」

  見越天意沉默不答,賴三又道:「真的,我感覺我已經摸出點門道了,已經越來越有感覺了。我力氣不小,能扛動兩個大麻包,我準頭也可以啊,小時候拿石頭打鳥,打下來過不少呢。射箭又不是練武,我問了那些會射箭的士兵,都說學一個月就成了!他們一個月,我白天晚上都練,半個月准成,天意,你信不信,只要加把勁兒,三哥一定能成的。」

  他熱切地看著越天意,卻覺得越天意看他的目光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味道。似乎是憐憫,又似乎是歉疚,又似乎是不忍,那是一種很消沉的感覺,總之不像有信心的樣子。

  「天意……怎麼了?你不信我?」他乾笑一聲,「你認識的能耐人多了,可能覺得我沒用,但其實我一點也不笨,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賴三……你怎麼不問我拿你做幌子要幹什麼?你怎麼不問我了呢?那張底牌,我告訴了許多人,只是沒有告訴你,你不想知道嗎?」

  賴三個子稍稍偏矮,越天意只比他矮一點點,目光幾乎可以和他平視。賴三隻覺黑夜中一雙眼睛明亮如雪盯著自己,讓他無法挪開眼。


  「你告訴別人的,應該是假的。」賴三輕輕道,「你不想騙我,所以沒和我說。」

  越天意看上去似悲似喜,這人哪裡笨了?他真的很聰明。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刀刃上走,稍稍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的境地。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不願意騙這個小混子,甚至願意冒一點風險也不願意騙他。

  從家人遭難開始,從發現了是穆延陵勾結蠻族害了她家人開始,她一直在盡力掙扎,好累好苦好難!遠比死了要困難得多,那麼多次她好想去死,死是一件多麼舒服的事情!她真的,無數次,好想死!哪怕不能報仇,哪怕沒本事同歸於盡。只要讓她失敗而死,那就是老天可憐她的辛苦了!

  從什麼時候死這個念頭從她的腦海里淡卻了呢?從眼前這個人餵她吃麵條的時候開始。他被人打得已經變了形,難看得要命,還哄著她,把麵條吹涼了,用他那張歪歪扭扭的臉唱著歌哄她吃。那一次她聽著歌流淚,是父王死後,她第一次流出眼淚。

  這麼長時間,哪裡有一個人能幫助她呢?這個小流氓更沒本事幫她,但是她就是不願意騙他。

  大概是她看著他時間久了,賴三眼睛裡的溫柔幾乎能溢出來,越天意下意識地轉開臉。

  「天意,今兒我特高興!真的。」賴三輕輕道,「我知道你是什麼心思,你肯定也知道我是什麼心思。咱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越天意皺起眉頭。

  「我知道,我知道,你這會兒肯定沒那想法。」賴三道,「我就是想說,你信我,殺了我我也不會害你!我就想試試,我想讓你瞧著我好,不過這事勉強不了,二以後你要瞧見哪個你喜歡的了,我不訛你,也不賴你!但試試你總得讓我試試吧?別人都當你是我媳婦了,我心裡也……我……反正,我就想著,這事咱不一定能活下來,要是不能活,我和你一起死也挺好的!」

  「你!」

  「呵呵呵……急了急了!小傻子別生氣!這頭打住咱不想了!說眼前的事,我知道你還有底牌,但你不能和穆延陵撕破臉皮攤牌。他要是急了,你擋不住是不是?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知道這支隊伍不是真的用來和穆延陵對抗的,這只是幌子,只要能頂一陣就行。可是如果不能成軍,你拿什麼去頂一陣呢?」

  「你真的要學射箭?」過了半晌,越天意才問。

  「要學!」賴三十分肯定地回答。

  「那你跟我來。」越天意看他一眼,「我來教你怎麼射箭!」

  「嗯……」

  「啊.」

  賴三終於忍不住叫出來,一聲出口之後,後面再想忍就不容易了。為了忍住右臂越來越強烈的劇痛,他只能拼命咬住嘴唇,但細碎的痛哼還是從牙齒縫裡陸陸續續漏了出來。

  他被越天意用一根帶子掛在樹上快一個時辰了,帶子另一頭只綁在右手手腕上,其餘身子都是懸空的。可憐的右臂支撐他整個體重,早已不堪重負。

  「天意。」他滿頭大汗地問,「為什麼……要這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似乎能聽見腕骨在呻吟。

  「我說什麼你聽什麼就是,不許問!」越天意冷冷道。

  「那……這樣還要多久?」

  「這就忍不住了?那你說你不學了,你說,我馬上放你下來。」越天意在樹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呵呵,看你說的。」賴三咧嘴一笑,「我七叔常說,懶人愛哼哼。以前給人幹活的時候,干一會兒就哼哼,主家就不好意思往死里使喚你。我這不是習慣了嗎?沒事!沒事!絕對忍得住!一點事也沒有!瞧好吧你!」他笑得和平時沒啥兩樣,自己並不知道嘴唇已經被咬破了,一張嘴笑,下嘴唇殷紅一片。

  說完,他果然不再哼哼,而是居高臨下,笑眯眯看著越天意:「喂,天意,大晚上的,你一直陪著我,會不會悶?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越天意忍不住望了望他,正好看見一滴血順著他的嘴唇淌下來,掛在下巴上。

  這大概讓他覺得有些癢,歪過頭在自己衣服肩膀上蹭了一下,血跡就變成一片鬍子樣的東西,再配合他的臉,看起來有些好笑。

  「你想聽什麼?」他柔聲問,聲音里還有點顫抖。



  「沒事,我……」

  「閉嘴!我說了我什麼也不想聽!」

  「好好……我閉嘴。那個,天意……」

  「說了讓你閉嘴!」

  「說完這句話我就閉嘴!」賴三吃力道,「你去校場那邊拿我脫下來的披風,墊著坐一會兒吧,別累著了。」

  越天意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道:「你能扛得動麻包那是蠻力,射箭需要的是手腕、肩膀、腰腿配合的力氣,你現在有力氣足夠射箭用了,只是你不懂得怎麼用手腕發出這股力氣,懂了嗎?」

  她本不想和這小流飯解釋,但不知道怎麼就開了口。

  「懂……了!」賴三咬著牙道。

  「那就別叫別說話!安安靜靜待著。發聲泄氣,對你沒有好處!」越天意冷著臉道。

  賴三於是咬住嘴唇,強忍著一聲也不出,一雙眼睛卻凝在她身上,目光中皆是柔和之色。

  「你自己在這裡吧,過一會兒我再來。」越天意說完,轉身就走,她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唉唉,你……」

  「再說一遍,發聲會泄氣!你要想學射箭就閉嘴!」

  賴三隻好閉上嘴,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的身影融入黑暗中,不知道是時間長了己經到了極限還是怎麼的,剛才疼是疼,卻還能忍受,此刻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卻覺得痛徹心扉,這條手臂給他的感覺,還不如一刀砍掉了好。一刀砍掉劇痛只是那一下,如今卻好像有人一刀一刀不停地砍在他手臂上的感覺,萬分難受。

  再過一會兒,他實在忍不住了,身子向上無意識地挺,用以緩解手臂劇痛。挺了幾下,又咬牙強忍安靜下來。過一會兒實在受不住,又挺了幾下。也不知這樣幾次,等他再一次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全身乏力,即將虛脫。

  「停下來幹什麼?繼續用力向上挺身!」越天意面無表情道。

  「你回來了?」賴三驚喜地叫道。

  「我說別停下,繼續!」越天意道。

  賴三看到她,似乎從天地之間給他灌注了一股力量般,一動不動,大聲道:「你不說要練習腕力嗎?我得忍住!」

  「光是練習腕力,你和人掰手腕就好了,我何必費力氣把你掛起來?你就這樣繼續向上挺!」越天意冷冷道,「有些事,說是說不出來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繼續挺,自己體會挺身的時候,那股力氣是怎麼把腰、肩膀和手腕連在一起的!」

  賴三恍然大悟,當手臂實在受不了的時候,他忍不住向上挺身,的確是膝蓋、腰腹、肩膀、手腕,這些平時分開運動的地方,此刻卻如同被繩子連在一起,力氣從一處自動跑到另一處。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天意!你真聰明!」他忍不住大聲誇獎。

  「我有什麼聰明。」越天意淡淡一笑,「這是百年前定西軍中神箭手選拔的一項,單手吊能達百次。可惜現在只記載於軍中典籍,真正能做到的卻沒幾個了。」「提醒你一下,天亮之前我是不會放你下來的。如果你累得不動了,不用半個時辰,你的右臂就會拉傷,要是你就這麼一直到天亮,這條手臂就廢了,以後別說麻包,就是一個飯碗你也端不住!」越天意淡淡道,「我不是嚇唬你,練習這個拉斷手臂經絡的例子太多,所以這種訓練方法才被罷黜了,現在軍中少有人知,只有典籍中才有記載。」

  「啊?」賴三嚇了一跳。

  「天意!天意!我今兒挺了都不止一百下了。咱慢慢來行不行?」

  「行啊。」越天意很平靜地看著他,「你原本不必學的,只要你說你不學了,我馬上放你下來。」

  「哈哈哈,我和你開玩笑的。我是誰啊?我還好著呢,沒事!沒事!」

  「那你自己練吧,我走了。」越天意說完,再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走遠。

  她走到賴三看不到的地方停下來,默默注視月光下那個小小的黑色身影。

  樹上懸掛的黑色剪影動作從僵硬到扭曲,又從扭曲到僵硬,一下又一下,蹬著兩條腿,搖晃著空下來的手臂,腰和肚子一挺一挺,努力將身子向上探,就好像被魚鉤掛住一隻鉗子的鰲蝦!

  看了一會兒,越天意從懷中拿出第一次離開時取回來的瓷瓶,握在手裡想了片刻,向樹下走去。

  「下來吧。」

  繩子一松,賴三像一袋石頭一樣摔在地上,他掙扎著說:「天還沒亮呢,我還能行。」

  越天意並不說話,抓住他右臂用力一扯,便將他的衣袖扯了下來。

  月色下,賴三看到自己的手臂自己都嚇了一跳。現在他的右臂比左臂整個粗了一圈,顏色也成了紫黑色。簡直就像中了劇毒一般。

  「怎麼會這樣?」他驚問。

  「當然是捂住瘀血了。」越天意將瓶子裡清涼的液體倒在他手臂上,開始按摩。

  「啊!」賴三立即慘叫一聲,「哎呀呀疼疼疼……輕點輕點,這兒受不了了!

  天意天意,你這手勁也太大了!我的媽呀!疼死了,你千萬輕一點!」

  「你傻嗎?想不到一直用力,你根本受不了?」越天意手下不停,繼續揉捏。其實她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只是賴三手臂肌肉拉傷,現在就是一張紙落在上面,都會感覺和刀割一樣疼。

  「這真沒想……反正你叫我做,我就……啊!……就做!哎呀!你說什麼我都……啊!……會聽!」

  「我是故意害你呢!沒人可以練習到天亮,那根本不可能!」越天意淡淡地道。

  「沒事……啊!……無所謂!……反正你就是要我的胳膊,我也會給你!」

  「我要是要你的命呢?」

  「呵呵……你要命我就給你命,別的都是假的,其實我真能給你的,也不過就是一條命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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