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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可能完成的飪務(2)

2026-09-07 13:27:38 作者: 媚媚貓
  第41章 不可能完成的飪務(2)

  景遲沖他笑笑,不再理他了,轉回頭向穆延陵道:「太史大人,老王爺不幸亡故,賀蘭缺與我定西仇深似海,怕是很難化解了,對他我們一定要打,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但蠻族上下有幾十個部落,並不是每一個部落的蠻人都有膽子與定西為敵。太史大人心中難息對賀蘭缺的怨憤,下令今後十年蠻族繳納的一切稅賦差役都要加倍,這是將蠻族往那賊子身邊推啊!卑職一直在收集關於蠻族的資料,他們居於山林荒漠之地,不能耕種,也有一半以上的部族不能放牧,只能靠打獵捕魚為生,若是再多一倍的賦稅徭役,只怕今年冬天就會有人餓死了。大人若能稍加施恩,使得蠻族上下不敢收留、藏匿、隱瞞賀蘭缺的行蹤,那這賊子在蠻族也將難以落足,他帶著不足兩千人的隊伍,遲早會落網,便不足為懼了!」

  

  穆延陵眼角微微動了動,冷冷道:「典正景遲,你說這些危言聳聽的話,是想為自己脫罪嗎?」

  景遲很坦然地看著他:「大人,景遲生死無關緊要,但定西千萬百姓的安危,可只在大人一念之間。景遲並非為自己脫罪,我是軍人,活一日便要保百姓一日,活一刻便要保百姓一刻!太史大人,現在若是死去,景遲才算問心無愧!」

  「死什麼死?」賴三不知為什麼,眼睛覺得火辣辣的,不由自主地往外淌水,他擋在景遲面前,哽咽道,「誰說你要死了?太史大人剛才都說你有功來著,想那賀蘭缺披星戴月殺氣凜凜,竟敢闖入我軍陣營!可是他忘了,那個……一旦出事,匹夫有責!典正景遲先是不自身顧安危探知那賊子的藏身之處,然後辛辛苦苦一路飛奔回去了!大家想想看,好幾十里的路,他用了多少時間回去的?三下兩下就跑回去了吧?別的不說,就這一條,我就做不到!回去之後,更將這天大的責任一力承擔!帶著我們去圍剿那賊子,使得他的陰謀詭計沒有得逞!這是多麼大的功勞!這是多麼大的魄力!憑什麼他還要死啊?不行,我不答應!」他說得淚流滿面,擤了一把鼻涕按照習慣順手就抹自個兒衣服下襟上了。

  穆延陵看著他,淡淡道:「郡公,法是法,情是情。若郡公說了就得言出令行,那軍法還有什麼威信可言啊?」

  「照你這麼說,你也不能說了就得什麼言出令行,那才是公平!」

  穆延陵淡淡一笑:「本官是太史,總理民政,軍隊的事情本就不在我管轄範圍之內,關於軍法,本官無須置喙,自有現成的法度。」


  「對了,你都說了軍法,軍隊的事情你管不著,這些個地方上的武官也管不著,就是軍中兩個都尉的事情對吧!那眼下勇毅都尉沒來,現在就應該是我說了算,我說景遲不該死!」

  「法和律應該凌駕於一切官職之上,致果都尉,雖然這是你的軍務,但你也要按律辦理!」

  賴三一抹臉,道:「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兒我說了不算,太史大人說了也不算,對吧?」他轉向身後那一千士兵,「那就你們說了算了!你們說說,典正景遲是不是好漢子?這事怨不怨他?他該不該死?」

  他們這次帶來的一千士兵都是軍中精選出來的精銳,難免有些驕傲,只真心服氣本事比他們強的人。一夜下來,個個對景遲心服口服。見太史大人較真此事,早就有話想說,只是身份所限,當然不敢像賴三那樣敢和穆延陵撒潑打滾地耍賴,但是一直在騷動,此刻郡公號叫著問出來,少數膽子大的就小聲回答起來:「不該!」

  「你看,士兵們都說了,不該!」

  穆延陵更是冷笑:「你是致果都尉,我是王府太史,你我都不能決定,他們說了有什麼用?」

  「好吧,你的意思,只有那什麼律條管用是吧?律條是誰制定的?為誰制定的?還不是為了士兵嗎?眼下軍心就在這裡!軍心就是律條!」

  「說得好!」一人越眾而出,大聲道,「致果都尉,你說得好!」

  「陳太傅!」賴三像是找到親人一般,一把抓住陳定雷的胳膊。

  穆延陵眉毛一皺,盯著陳定雷看了半晌,陳定雷坦然回望,兩人目光相交在一處,半晌才分開。

  「陳太傅,兵事乃是五惡之首,似乎不應由你過問吧?」

  陳定雷一笑:「太史大人說笑了,兵事指的是對外征戰,刀兵之事,可不是咱定西兒郎律法是不是合宜之事。」

  「陳太傅的意思,以前的律法是不合時宜了?」

  陳定雷笑道:「穆大人忘了?當初這軍令乃是勇毅將軍和致果將軍共同制定的!眼下繼承致果將軍職位的不是你我,而是致果都尉!若說改變軍中律條,他比我們有權力!」

  穆延陵一聲冷笑:「當初分封之時,只說職位可以承襲,沒說這制定律條的權力也可以承襲!」


  「但也沒說不可以!」



  陳定雷朗聲道:「別的不敢說,軍心便是軍律這一條,若是能讓軍中大亂,那就說明這支軍隊不該留了!」

  「可笑!」穆延陵冷哼道,「定好的軍律,豈能說改就改?」

  陳定雷道:「昔日致果、勇毅二將軍乃是各領一偏軍,律條最初制定之後只在自家軍中執行,成了型才推廣開去。太史大人若是不同意更改已定軍法,何不先將這典正性命記下?恰好昨夜我們說定,致果都尉回去練兵,便讓勇毅都尉將這景遲調入致果都尉軍中,新的規則軍法,便由他開始實行如何?若能成軍,就說明此事可行,不能成軍,就還遵從原來的軍法,如何?」

  穆延陵冷笑:「太傅大人好主意!事事緊扣新軍。你就那般篤定,致果都尉能一個月練出新軍?恐怕事與願違啊。」

  「事與願違是什麼意思?」賴三問道,「我只聽過心想事成。」

  「一月成軍,太史大人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陳定雷臉色有些不好看。穆延陵淡淡笑道:「太傅大人,提倡恢復昔日建制的是你,此刻說強人所難的也是你。別忘了,昔日致果將軍最善練兵,曾有收攏山賊,十日成一軍的事例。你既然要拿致果都尉比昔日致果將軍,那一月成軍又有何難?」

  「半個月!」賴三一句話,驚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憂啊!

  「陳太傅!你幹嗎拉著個臉啊?你也沒提醒我,我怎麼知道成軍還有那麼多麻煩事?不是說三千人就夠一支偏軍嗎?我想著涇州西北就駐紮著兩萬守軍,我去挑個三千人,起個好聽的名字,列隊一走,不就成了?哪能用多長時間?誰知道必須要打個勝仗才能成軍啊?」回去的路上,賴三終於找到機會,湊近陳定雷馬前賠

  「郡公!你連如何成軍都不知道,就敢和穆太史拍著胸口說半個月?一個月的時間,那還是要各方面人手都協助你才或許有可能,你倒好,自己把時間縮短一半!這怎麼可能夠?」陳定雷臉拉得老長。

  「那不是形勢所逼嗎?我不震他一下,他圍著景大哥的事糾纏不清!你倆都擱那兒爭半天了,穆大人也沒答應,你沒見我一說半個月,他立馬痛快笑著答應了?」

  「他那是冷笑!如果你現在和我說,你半個月能把泰山搬走,你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陳定雷哼了一聲。

  「還是啊!他就是覺得我辦不到,所以才那麼痛快答應的!不然就當時那情況,你有什麼辦法能保住景遲的小命?」

  陳定雷沉著臉道:「郡公,你不是不知道我們這支軍隊有什麼作用,必要的犧牲你都捨不得?」

  賴三心道,就是因為我知道這軍隊只是幌子,所以才捨不得景遲的。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陳太傅你們也積蓄那麼多力氣了,人手也不少,半個月,大傢伙一起加把勁還不成嗎?我這麼說也不是沒有好處,他不是說了,偏軍助軍攜軍,啥都成。咱就來那最簡單的偏軍,三千人就能成軍,正規軍要至少一萬人才能成呢,一半時間換少七成人手,也還是咱省事!對不對?」

  陳定雷嘆氣看著他:「我是省事,你半個月能成嗎?」

  「能成能成!」賴三立即保證,「那些要求我也想了,半個月要建起一支隊伍拉出來走走都未必能走齊,要真打勝仗恐怕難了點,不過我也有辦法,咱湊點錢僱人當賊,再帶著人一抓完事,這事我有路子!」

  「這件事你不用管,還有件沒辦法投機取巧的事,你看怎麼辦吧。」

  賴三立即道:「什麼事你說話!哪裡用得著我,我一定那個……鞠躬盡瘁什麼的,反正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一定要把吃奶的勁兒都用出來!留半點我都是你孫子!」

  陳定雷看他一眼,仍有些怒氣未消:「事已至此,也只好各盡其力了!」

  「郡公!你不能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上!這樣不行!關鍵是穩,穩住這條胳膊!」景遲急得直跺腳,恨不能把自己的胳膊借給他。

  賴三端著弓的左臂抖得篩糠一般,臉已經抒成一團,使勁扯那弓弦。一支羽箭在弓弦上如同雨中梨花,突突亂顫。這一箭如果射出去,不用看也知道根本沒準頭可言。

  「哦,好。」賴三沖景遲笑笑,深吸一口氣,盡力想穩住左臂,但是他練習時間已經很長,手臂脫力了,顫抖是不由自主的,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

  原來陳定雷和他說的不能投機取巧的事,是指射箭。定西的規矩,成一軍需要滿足的條件很多,其中儀式上主將要一箭射落轅門上的彩球,這一條對別人都算不得事的規定就把賴三給難住了,他哪有那個本事啊?

  「郡公!你歇歇吧……」景遲看到汗水已經順著他的臉往下淌,輕輕嘆了口氣。

  「過一會兒再歇,沒事,別看我瘦,韌勁長著呢。」

  「要不還是用那張三斗的弓吧,循序漸進,一點點練習。」景遲無奈道。

  「我再試試,再試試!」賴三勉強笑笑。景遲說的那張三斗弓是給軍中初學者用的,射程只有二十步,連轅門一半都射不到!明顯是不夠用的,用那張弓射中又能起什麼作用?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手臂的顫抖,又拉開弓弦,手一松,羽箭歪歪斜斜飛出去,靶子的邊都沒沾著。箭子周圍已經散落了幾十支羽箭,靶子上卻還一乾二淨,一支箭也沒有。

  「這把弓認生。我其實準頭挺好的,小時候彈弓打鳥,一打一個準!我多試兩遍就好了,呵呵,景大哥,你別不信,我肯定能學會射箭!」說著沖景遲笑笑,又搭上一支箭。

  景遲看到他拉弓弦的時候,肩頭髮出輕微的響聲,臉色一變,立馬上前抓住他的右臂:「郡公,別練了!初學者,射二十支箭就是極限了,你已經射了五十支,再射下去小心傷了筋骨。」

  「你說的是一口氣射二十支箭,我每射出十支就歇一歇,所以我沒事的。」

  景遲輕輕在他肩頭一捏,賴三頓時一聲慘叫,景遲嘆了口氣:「欲速則不達,今天就到這裡吧。」

  賴三望著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對自己不光是失望,大概是絕望了。他咬著牙,最終還是笑出來,說:「成!歇著,兄弟我有後勁,你放心景大哥,到那天我保准能射中!」

  二更時分,賴三發出一聲悶悶的痛叫,飛快縮回手,一旁香爐里只剩一點火星。他臨睡前把手插在香灰里,等一炷香燒完正好將他燙醒了。

  他咬牙起床,拿起床邊弓箭,摸黑走了出去。門口守衛的士兵和他打了個招呼便隨他去了,從綺蘭圍場回來之後,郡公便辭別穆延陵,吃住都在校場。太史大人都沒說什麼,他們這些小兵自然更無話可說。

  今夜月光不夠明亮,賴三將一支香插在靶子上,瞄準那一點火光去射。已經拉傷的肩胛只微微用力便劇痛難當,但他咬著牙笑笑,好像沒事似的繼續開弓。並不是他總是耍小聰明,就代表他遇事只想著耍小聰明,總有一些事,是讓他願意付出努力的。

  慢慢地,地上一支支堆了不少羽箭。有的近有的遠,卻還是沒有一支射在靶子

  越天意在一旁已經看了他很久了,從認識這個小流氓開始,她見到他認真拼命的時候一共三次,第一次是和王屠戶打架的時候,再一次是拉著自己在太史府拼命跑的時候,還有就是現在射箭的時候。這段時間,她聯繫了很多人,好些人和她保證的時候熱淚盈眶,但沒有人的時候比當著人面更努力的,她只見到這一個。還是沒有一支箭射中靶子,賴三深吸一口氣,笑著重新拿起一支箭來。

  努力或許不難,若是看不到半點希望,又有多少人會不氣餒?

  一隻手突然握住了他的右腕,用的力氣頗大。

  賴三嚇了一大跳,猛回頭卻又愣住了。他咧開嘴笑起來,柔聲問:

  「怎麼是你啊?這麼晚了怎麼不睡?」

  越天意盯著他看了一眼,抓著他的手用力一帶,賴三腳底一個踉蹌,被她扯著就走。

  「哎哎哎……去哪兒?我跟你走,你說話就成,別拉……」

  越天意還是不答,賴三趕緊倒騰幾步,跟上她的速度,免得被她扯得跌跌撞撞地走。

  「你怎麼來了?」他邊小跑邊忍不住問。見到越天意那一刻起,嘴角的笑容就怎麼也收不回去。

  「你沒事做了嗎?」

  「讓人看見了不要緊嗎?」

  越天意並不回答,只是扯著他向校場一邊快步走去。來到校場邊,賴三的右手被她扯著直接塞進一個罈子里。他還沒來得及問做什麼,整隻手已經被冰涼刺骨的液體包圍,隨即便是猛烈的劇痛傳來。

  「啊!」他短促地慘叫了一聲,下意識一掙扎,越天意手上加力,將他右手死死按在罈子里不讓他掙脫出來。

  「哎呀這疼!我疼……你先等等,疼……讓我拿出……我的媽呀……」

  「不想讓這隻手爛掉,就老實點!」越天意惡狠狠地說。

  賴三當然不願意和她擰,只好不再動,任由讓他劇痛的液體在手指間環繞。咬著嘴唇死死忍住,額頭上的汗珠前赴後繼滾落下來。

  不用問他已經感覺出來這是什麼了,這是酒!高濃度的烈酒!他這幾天練習射箭,右手上布滿了傷口,被酒一激,當真疼得夠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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