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蠻族少主賀蘭缺(4)
卻見郡公一張小臉紅也不紅一下,義正詞嚴道:「景大哥說得是,總有壞事的人,咱們不理他,你只說,眼下如何是好?用得著兄弟的地方,我絕無二話!」
景遲道:「我說話士兵不肯聽從,郡公乃是致果都尉,景遲可否借郡公名頭一用?」
「好說好說!名頭又不是人頭,咱倆那麼熟了,還客氣什麼?儘管拿去用!」賴三將胸脯拍得很響。
景遲心急火燎,哪裡去管他說的是什麼,得到允許之後,氣運丹田,不斷在前方奔跑的士兵隊伍里兜圈子,邊跑邊喝:「致果都尉有令,前方士兵停步,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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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洪亮渾厚,他的馬匹也神駿非常,賴三跟是別指望能跟上的,只能眼看著他前奔後跑,一路上的士兵也有聽他話的,也有不聽的,但致果都尉畢竟比他一個典正管用得多,還是有一些人遲疑停下,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景遲才喊了兩聲賴三便忍不住唉聲嘆氣,他一推自己身邊那兩個精選出來騎術極佳的侍衛道:「不用管我了,快快追上景遲,讓他別兜圈子,該上哪兒就上哪兒去,你們這麼叫——郡公有令!大伙兒加把勁,跟上來!斬斷退路,活捉賀蘭缺啊!」
這兩個侍衛得令,舍了賴三,飛奔而去,他們騎術可以做到單手持韁在山路上奔馳,自然是一般人比不上的,很快便追上兜圈子的景遲,按照賴三吩咐的內容大喊起來。
要說景遲行兵布陣的本事賴三根本半點沒有,但鼓動人心的本事卻是景遲這種情
商有點問題的人拍馬難及。響應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約莫有百人上下,景遲這才有了把握,並不和晨曦里隱約可見的紅馬方向一致,而是帶人斜刺下了山樑,從右邊究了過去。
賀蘭缺騎著「烈風」,往山上不斷迂迴,直覺得痛快淋漓,全沒將身後的追兵放在眼裡。他也是經過無數次大陣仗出來的,只需看上幾眼,見後面追兵被他帶得越來越散,就知道定西官軍這次怕是白跑一趟了。
然而待得順著山勢划過一個圓弧,將到山頂時,因為地勢高,他卻見到遠遠一隊人馬無論他怎麼跑都不靠近,而是不住吸收士兵,形成一個漂亮的包圍牆,緩步向自己這邊壓過來。這讓他感到不快,意欲從這個方向大開殺戒沖開。但待他稍稍靠近,箭支便落雨一般射過來,又見身邊小有已經跟得氣喘吁吁,十分勉強,怕是自己無礙,卻也難以保全了他。
賀蘭缺略一想,便避開鋒芒,向這隊人另一個方向奔去。
「好了!」景遲遠遠望見,長長噓了一口氣,轉過這道山樑,虎口澗己經近在眼前,這賀蘭缺,終於還是被他困住了!
「不要慌!不要急!慢慢壓上去,他已經無路可走了!」景遲氣運丹田,聲音遠遠傳出,不需要傳令兵,他帶著這一隊上上下下人便都聽清了。
跑了這些時候,士兵們已經對這個臨時指揮官感到佩服,齊齊答應一聲,聲震山岡。
遠處賀蘭缺聽到,嘴邊露出淡淡笑意,此刻他已繞過山樑,看到了前面無路,與對面山埡口之間有一道萬丈深淵相隔。
只需一眼間,他便大致估出兩山的距離。掂量了一下,他回手一拍馬臀,笑道:「(烈風』,看看,這些漢人便是想用一條溝困住你我。」
「烈風」像是聽得懂一般長嘶一聲,它早已跑得興致勃發,四蹄直如御風一般,越來越快,到得崖邊,它根本不需主人命令,沒有絲毫猶豫便騰身而起,如一道紅色的利箭划過長空,隨即穩穩地落到對面。
賀蘭缺提氣將自己渾身肌肉繃緊,雖然騎在馬背上,卻如羽毛般輕盈,並不為愛馬增加一分重量。等「烈風」腳踏實地,他懷中飛起一道黑色長索直撲對面,早等在崖邊的小有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半空中撈到那索子的一端,順著賀蘭缺一帶之勢,便如一隻黑色的燕子般飛越斷崖,與賀蘭缺只差分毫時間,便一前一後站立於山崖另一端。
兩人一馬迎風而立,不走不避,充滿挑釁地望向對岸。
後面定西的追兵都是定西軍中千中選一的精銳,可以說個個心高氣傲,可此刻追到崖邊,卻只得紛紛勒住戰馬,誰都沒有把握能如賀蘭缺一般越過這麼遠的距離。一時間,場面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怎麼了……怎麼了?」郡公大人因為不需要迂迴包抄,徑直跟上就好,倒比景遲更快一步趕上來,眼見前頭人人相迭,皆站著不動,擋得他什麼也看不見,忍不住高聲問道,「抓到賀蘭缺沒有?快讓開讓我看看!」
士兵們羞愧低頭,將郡公引到崖邊。賀蘭缺並不急著走,氣定神閒地隔崖相望,以一人當千人,氣勢竟然更勝一籌!
「啊?他怎麼過去的?」賴三驚訝萬分,忍不住指著對岸脫口問出聲。
這斷崖飛越甚難,但相隔距離並不至於聲音不聞。他這邊一Bq,賀蘭缺便聽見了。「老大老大的大官,我又見到你了!」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接著!」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劃破長空直奔賴三飛來,卻是他在路上搶來的那把長柄戰
此刀為定西一名裨將所有,用料也算不得太出奇,只因有一個長柄,身材高大的賀蘭缺沖陣時見了,就順手搶過來。剛剛在路上劃斷絆馬索的就是此物,如今越過斷崖,拿著有些累贅,便隔著懸崖投過來了。
他使力扔過來的,速度何輸閃電?這邊千軍萬馬護著一個郡公,竟無人來得及擋上一下,眼看刀光落在郡公身上,無數張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齊齊的驚呼。長刀撞到賴三佩劍的劍柄之上。
這樣大的力量撞過來,賴三整條胳膊一下就如同給人撕下來一般劇痛,哪裡還握得住劍柄,手一松,那寶劍猛然墜地,在石頭上揸得大響一聲。
那麼長的刀,那麼遠的距離,那么小又是緊緊靠在身邊的劍,賀蘭缺手頭准得驚人,他的目標便是賴三腰間佩劍,這一擲毫不費力將佩劍撞落,竟沒有傷到賴三一根毫毛。
寶劍落地撞出那麼大一聲,賴三從馬背上幾乎是摔落下來,趕緊抓起劍來查看。郡公無恙,定西那些剛剛認為郡公死定了的官兵齊齊鬆了一口氣,歡呼起來。
也不是個個人眼神都好使,因為速度實在太快,很少有人能看清楚這是賀蘭缺主動扔偏的,而更多人是認為郡公身手靈活,自己躲過了必殺一擊。
隨即郡公的表現更讓士兵提氣,只見他抓起劍來立即迎著日光拔出長劍,劍刃直指對岸賀蘭缺。
寶劍出鞘那一聲龍吟真的響亮無比,半邊天地的氣勢都似乎被這沒有生命的凶物所奪。太陽剛剛露頭,那劍身本就如同含著一道光般,平時出鞘都閃爍不定,此刻在初陽日照下更是光芒耀眼,真如蚊龍欲撲一般。
郡公如此戰意昂揚,剛剛因賀蘭缺驚世一躍打壓下的士氣猛然高漲,士兵們頓覺氣壯,衝著對面呼喝起來。只有離得近的士兵才能聽見郡公緊盯著寶劍連聲道:「嚇老子一跳,還好沒摔壞!」
賴三這一所為讓賀蘭缺驟然爆出長笑,聲音暢快無比,竟是由衷的那種暢快。
定西這邊士兵不肯示弱,也跟著大聲呼喝,跳是跳不過去,比比誰的聲音大也好啊!
景遲趕到的時候,賀蘭缺已經不笑了,只剩自己這邊的人還在乾笑大喝地威脅。
景遲勒住馬匹,咬著嘴唇望向對面,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沒料到這樣的絕二路,賀蘭缺竟然不當回事,一躍而過。如此看來,他是有理由大笑的,他有越過山崖的本事,自己諸多布置,可不就是一場笑話嗎?
景遲呼吸沉重,初升驕陽之下,賀蘭缺身長如山嶽,氣勢如猛虎。無數屍體在景遲眼前顯現,就是對面這個人,屠了固原附近幾個村落,老幼婦孺,無一放過!
就是這個人!他現在看著這邊萬馬千軍,如同看著一群鼠蟻。
景遲心中一熱,對身後跟著來的士兵道:「麻煩讓一讓。」
大家全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退回去,然後再衝過來,最後縱馬跳過去。
一個晚上被支使得大為不滿的士兵此刻竟如心意相通,攔在他身後身前寸步不讓,齊聲道:「大人三思!」
在已經看不到定西士兵的山那邊,「烈風」逐漸放慢速度,小有在馬背後輕輕哼著一首歌。
我最尊敬的朋友,我將我族的聖物交到你的手中,向你說出我的真誠!
這是上天賜予我族的神物,沒有它,厄塞奈將六畜不旺,人口凋零。
惡魔會盤踞在我們的肩頭,族人會任由欺壓,流離貧窮。
哦,我最尊敬的朋友……
這是厄塞奈一族流傳很久的一首長詩,長詩所講的那個關於民族的故事,也是人人都清楚的。講的是某一代族長,為了留下一個與厄塞奈敵對民族的精英,而將聖物交予他手,從而將這個敵族的戰神留在厄塞奈族的事情。
他的氣魄曾讓厄塞奈一族成了蠻族百族的大頭領,但他未曾想過,許多許多年以後,英雄不在,族中聖物會被定西崛起的越氏家族麾下一個將軍繳獲,厄塞奈人拼著一族之力只殺了那個將軍,卻沒能將聖物奪回,從此聖物不知所終。他們一代一代的人,從小就會被大人教著記下聖物的樣子,劍柄刻著的那隻代表厄塞奈起源的獨角鎮獸,沒有一個厄塞奈人不知道它的模樣。
小有輕輕哼著歌,和賀蘭缺目光一樣,遙望著山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