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蠻族少主賀蘭缺(3)
賴三不大願意聽這話,勸道:「我說林大人,你先穩著點行不行?要說行軍安排什麼的我是不懂,所以景遲安排得對不對吧我也說不上來。我就知道,至少現在賀蘭缺沒能跑得無影無蹤,不然咱們的人就沒啥好忙活了是不是?只要賀蘭缺還在綺蘭圍場這個範圍,那就說明他也不好跑,能跑他早就跑了是不是?眼下怎麼說也是咱們占了便宜,咱們人多,累了也能輪番休息。他上哪去找人替換他去?躲著不活動,天馬上亮了,到時候一找一個準!越活動他越容易被人發現,就越不好跑。馬上天就亮了,這麼拖著是憋得慌,看著是對我們沒什麼好處,但對他絕對有壞處。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要依著你,所有人帶上直接追過去,追著了還好,追不著可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林素誠琢磨一下,覺得郡公說得話糙理不糙,卻是有些道理。
那小隊長在一旁喘著氣急道:「大人,這位典正自己立下軍令不說,還讓我們所有弟兄都嚴守軍令,傳令三刻必到,若是誤了就是大罪!可否讓小人帶著弟兄們動身?大人有什麼話,容小人回來再稟告。」
「走吧走吧!」林素誠煩躁地一揮手。
「等等!」那小隊長剛想走,聽了這一聲只得停下回望,見賴三伸出頭來,問道,「這位兄弟,你們一晚上七次換防,往東南西北哪裡都有嗎?」
「這次之前,都在二十里範圍內遊走,方向一直是西南,只有眼下的命令是要求我們去正西五十里外,尚有近二十里路途未走。」
「前面幾次,你遇上這麼多隊伍過嗎?」
「沒有,只有一次與另一個小隊擦肩而過,其餘都是獨自防守。」
賴三露出笑容,道:「謝啦兄弟,你快去吧!」
那隊長哪裡敢擔得起讓郡公叫他一聲兄弟,雖然時間緊急,還是跳下馬來連說了無數聲不敢才帶著人走。
「綺蘭圍場我不熟悉,正西五十里外是什麼地方?」賴三問林素誠。
「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啊!」林素誠想了想,「要說這裡正西偏南五六十里的地方,倒是有一處叫作虎口澗的地方。」
「是絕路嗎?」賴三忙問。
「也不算,那是山澗通流之所,不是太深,虎口澗是最高的地方了。順著地勢往低處走,走半日路程就能繞過對面去。不過有些麻煩,王爺通常想去虎口澗對面圍獵,都是順著西南邊走邊獵的。」
「不太深?人能跳下去不?」
「這……只是相對那些萬丈懸崖來比此處不太深,卻也有近百丈高度,且多鋒利怪石。別說人,便是猴子跳下去也必死無疑啊!」
「那就對了!」賴三開心地笑了起來,「林大人,你看啊,我以前有些鄰居是老獵戶,閒時他們會給我講,打那些跑得快追不上的動物,就得連圍帶嚇唬,引得它們自己跑到套子裡去,費勁是費點勁,但得手把握大。要是見了就傻追,十有八九是追不上的,何況追上了也打不過,就這麼晃晃悠悠忽閃著,耗光了那動物的力氣,等猛然往上撲,那就是有戲了!你看他們一晚上都在忽閃,如今卻要直接往西面快跑,那不就是包圍圈收縮,怕是正主就要落網,我們快點去看看吧!」
於是他們不向營地方向走,而是轉向正西,一路前行下去,越走人就越多,安置在各處的隊伍正在被快速調回,從幾個方向不斷向虎口澗方向會集,前頭尖細,後面橢圓,正是一個漸漸成形的口袋,只等紮緊袋口,將獵物置入囊中了。
「快走快走!定是看到賀蘭缺的痕跡了!」賴三興奮起來,也不顧自己馬術不佳,竟主動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子。
如他所料,賀蘭缺此刻確實露了痕跡,他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的背上,雖然放眼可及的地方已經星星點點布滿火光,顯然追上來的人數眾多,可他並沒有露出焦急慌張的模樣,奔出幾步,反而一拍馬背:「烈風,別急,等一下小有!」馬兒像是聽得懂他說話一般,小跑兩步便停下來,不耐煩地倒騰碎步,等騎著一匹黑色健馬的小有跟上來。
「阿兄,你的馬好,我跟不上!」
「讓你平時多騎騎馬,不要總是在樹上躥來躥去!不是馬不好,是你的馬術太差!」
這匹黑色駿馬是剛剛從一個軍官處奪下的,雖說比不上賀蘭缺騎著的紅馬,但也是罕見的良駒。
小有咬咬牙,狠狠抽了馬匹一鞭子,那馬兒嘶叫一聲,前蹄騰空而起,向前一個猛躥追上了賀蘭缺的紅馬「烈風」。
馬兒正奔馳著,路上忽然橫起了兩道絆馬索。賀蘭缺手上一提韁繩,身子重心壓低,拖刀垂下,呵斥道:「過!」「烈風」騰空而起,竟然將相距一丈有餘的兩道絆馬索一起躍過。他拖著的長刀順勢划過,兩道絆馬索一起斷裂,拉著繩索的士
兵摔成一團。小有跟在後面跑過去,還回頭沖露出行藏的士兵做了個鬼臉。
賀蘭缺根本不需回頭查看,他對自己的出手自信得很,越過絆馬索便觀察起兩邊地形。
這時,身後傳來了兩聲沉悶的號角聲,接著,前面也有號角聲響應。隨即,正北又有號角聲響起。除了眼前通往正西方的山樑,已經無路可走。
賀蘭缺略略一看前方,便當機立斷,拉馬往左側高處奔去。他的馬實在好,平地上涇州的士兵還可以倒換著馬力追一追,這樣往高處一跑,馬兒吃力,良莠立辨,倒是將距離越拉越遠了。
西南方向賴三和林素誠正縱馬趕來,聽到號角聲聲,加快了馬速,過得一會兒便來到前頭賀蘭缺越過絆馬索的位置。拉扯絆馬索的士兵見到是他,立即報告:
「郡公!那賊子的馬匹神駿非常,我們得到消息後片刻就來到這裡,事起倉促,只來得及攔了兩道絆馬索,卻給他一躍而過,逃走了!」
這蕭蕭的北風,這洪亮的號角,這咻咻的利箭,這奔馳的千軍……賴三隻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小伙子,這樣的場面以前只是聽聽罷了,何曾想過有一日自己能親身經歷?男人的本性都是好戰的,此等場景實在太容易激起男兒的熱血,何況他是個有人打架都定會圍過去看熱鬧的性子?何況他還知道對方只有兩個人而且已經逼入絕路?他的情緒已經在一路奔跑中越來越興奮,大聲號叫著:「兒郎們,追啊!」
賴三明知道他個人的安全是絕對可以保證的,打註定會贏的仗,那隻要是個人就敢打的,多麼難得的表現機會!所以他表現得英勇無比,一馬當先就衝出去了。
只見一聲令下,千軍萬馬便衝進了山中,朝著紅馬逃逸的方向追去。
賴三這樣猛然一跑,身邊兩個騎術好的侍衛忙縱馬追上,他們一左一右,俱是單手持韁,另一隻手護著郡公兩側,防止他不小心摔下馬來。看到郡公馬術之後,林素誠便這樣安排了,一路上他們都是這麼回來的。這種組合不可能跑得太快,所以他們並肩三人很快就不斷被人超過,落在後面了。
等他跑到山樑,身前千軍萬馬在追,身邊卻只剩下為數不多的人了,看來衝殺是用不著他了。只聽後方調度的景遲大急,叫道:「包抄包抄!怎麼能都追下去呢?快停下!」但是他一個人的聲音如何傳達到每個角落?原本他就名不正言不順,此刻還聽他話的人少之又少,個個都奔著那個勝利的目標直奔而去。
景遲大急之下,猛地一夾馬腹,他騎的乃是穆延陵為郡公特選的駿馬玉花驄,穆延陵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對賴三的包裝那是不惜血本。以一國之力奉養一人,幾乎想要什麼好東西都能得到,這匹馬別說千里挑一,便是萬中也無一。奔出一陣子,最前面士兵發出一陣歡呼,他們遠遠看到賀蘭缺的身影了。賀蘭缺不知為什麼並沒有順著山坡前行,在山中迂迴一段之後,竟直接奔上了山頂,這座山不算高,山樑上卻沒有樹木,很是平坦。所以將他身影露出,給後面的追兵看到了。
歡呼聲如同潮水,一浪浪傳了過來,更加激勵士兵們的士氣,原本縱馬上山已經消耗了太多的體力,速度不由自主越來越慢的人馬,此刻也如同來了神勇一般,人人不自覺加快了速度。
圍了大半夜才圍住!前方就是虎口澗,眼看大半夜的努力就要有了成果,眼看定西最大的敵人就要落網,郡公還在後面嗷嗷直叫,論功行賞,這該是多大的功勞!機會實在千載難逢,誰也不願意落後了。
賀蘭缺不知為何不藏不躲,時時出現在沒有樹木遮蔽的地方,馬兒在山樑上輕快地飛奔。天色越發亮了一點,晨曦薄霧中,紅色駿馬忽隱忽現,如同精怪神靈。
這時候景遲已經追上了落在後面的賴三,他一路上見到人就叫:「向右包抄!向右包抄!大家不要追了!」喊得聲嘶力竭,卻也無人理會。
賴三認出是他,興奮地大叫:「景大哥!我們困住賀蘭缺了!兄弟們,沖啊!」
他的嗓子也喊得頗啞。
「郡公,你難道不知?賀蘭缺若是直奔一處衝去,我們這距離遠近不一、前後參差不齊的隊列,要多少人才能守得住?到底是哪個蠢貨發出指令,讓士兵追擊的?恨煞我也。」
單手持韁扶著他的兩個侍衛自然知道這個蠢貨就是郡公,聞言都一起望向他,臉色古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