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嫣紅欲滴的玫瑰花瓣凌亂散落了一地,漢白玉宮道兩側的風景依舊是熟悉的模樣,簇簇花火妖嬈熱烈的燃燒著,鳳尾蝴蝶宛若翩躚流連的舞姬,沾染了一身甜蜜花香悠然飛遠。南醉生與南浮生兩人踏著遍地芳菲,緩緩走向皇后殿下的宮殿。
兩盞落地琉璃宮燈靜靜佇立在宮殿門前,早已等候多時的紫衣女侍見到南醉生兩人到來後,斂眉垂首的屈膝行禮,隨即便指引兩人走向庭院內,穿梭過外殿來到內殿。
原以為皇后殿下的居所會是輝宏華麗的模樣,不成想卻是十分清新雅致,庭院內有著別出心裁開鑿出來的蓮池,粉白色的蓮花盛開在碧波上,雖然遠遠望去不過寥寥幾株,但是與悠閒擺尾的錦鯉相得益彰,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看到滿池的碧色蓮葉與影影綽綽的粉白色蓮花,南醉生勾唇淡淡笑了。她並不畏懼與櫻國的皇后殿下交談會面,也並不畏懼旁的什麼,只不過有些擔憂皇后殿下會很難相處而已。如今她看著庭院內的蓮花池,只感覺心裡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放鬆情緒。
沒想到櫻國的皇后殿下居然同自己一樣喜愛蓮花,蓮花是不蔓不枝,不妖不俗的雅花,能喜歡蓮花的人定然是品性超然的,就算達不到同蓮花一樣的凌塵脫俗,也終歸差不到哪裡去。南醉生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微微傾身,自華麗流光的珠簾下邁進內殿。
正當南浮生也想隨著南醉生一起進去時,那名負責指引的紫衣女侍優雅而禮貌的斂眸屈膝,柔柔提醒道:「外男止步。」
這簡簡單單四個字,令南浮生不得不停頓住腳步,他自然是知曉櫻國皇室內的繁瑣禮儀,也不打算去僭越這些嚴苛死板的禮儀,為自己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再者那名皇后殿下並不是心性陰險殘暴之人,南浮生思慮片刻後便也由得南醉生獨自一人進去了,自己則是在紫衣女侍的引領下行至偏殿。
上好的瓜果點心和茶水擺放在金絲楠木矮几上,那名紫衣女侍禮數周全的招待好南浮生後,這才躬身提下。由於南浮生不喜歡身邊有旁的女子近身侍奉,所以便婉言遣退了偏殿內其餘的兩名紫衣女侍,尋覓了靠窗的躺椅閉目休憩。
與此同時,南醉生步履沉穩的邁過外殿與內殿的門檻交界處,瑩潤無瑕的珠簾在她的頭頂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輝澤。看著自外殿仿佛沐浴著珠簾華光緩緩行至自己身前的傾國美人,端坐內殿鳳座上的皇后殿下微不可聞的輕點下顎,可以看得出她十分滿意南醉生的舉止氣質。
但是滿意又有什麼用呢?這名仙姿玉色的少女,可是連她的深兒都無法挽留,以及無法攀附的存在。
南醉生一路走來時目不斜視,僅僅從眼角餘光里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雖然平日裡她總是天真浪漫的模樣,但是自幼受到的良好禮儀教養不會因此而被磨滅,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被深深鐫刻在南醉生的骨血里。
看著南醉生目不斜視,步履沉穩,且目光亦是平靜的優雅從容姿態,侍奉在皇后殿下身側的那名紫衣女侍暗暗在心裡讚嘆了幾句。要知道皇后殿下雖然氣質雍容華貴,溫柔典雅,但是卻會帶給人不小的壓迫力與高高在上的距離感,那是長期處於上位者被緩緩磨礪出的尊貴威儀。
這份尊貴威儀同南醉生的優雅風儀同樣是深深鐫刻在骨血里的,皇后殿下曾經也召見過許多名門貴女,但是即便再如何出身高貴,受過良好教育薰陶的名門貴女,在覲見皇后殿下時依舊會難掩緊張,且步履虛浮或略顯急促,目光亦是閃爍不定或者游離不定的。
可如今端看這名南大小姐,目光始終平穩停留在虛無空氣中的一個定點上,因為在櫻國皇室內直視君王與皇后殿下可是大不敬之罪,所以宮內的妃子女侍皆是接受過嚴格的禮儀教導,苦不堪言的磨礪了許多時日後,這才堪堪學會將目光停留在既遙不可及,卻又近在咫尺的虛無焦點上。
反觀之這名自軒國而來的南大小姐,據這名紫衣女侍所知,這名南大小姐可是從未接受過宮中禮儀的教導的。
當然,她們也不敢隨意派人去教導南大小姐,畢竟南醉生是軒國里的大小姐,身份地位至尊至貴不說,圍繞她身邊的保護著皆是出身家世不凡,除非她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去頤指氣使的教導這名南大小姐櫻國的皇室禮儀。
況且軒國而來的貴客本就不受櫻國皇室內的禮儀限制,是以南醉生在覲見櫻國的皇后殿下時,可以不用行禮,也可以目光直視。但是如今她並沒有那樣做,而是將自己的姿態放在小輩面見長輩時的謙虛敬重,沒有流露出一絲半毫的傲慢與驕矜,這一點便已經很是難能可貴。
行至皇后殿下三米遠時,南醉生停頓住腳步,隨即微微屈膝行禮,彰顯出自己對長輩的尊敬:「醉生拜見皇后殿下。」她刻意潤色了下自己的聲線,原本清泠柔婉的聲線被略微壓低一些,少了幾許空靈感,卻多了幾分低柔的優雅魅力。
皇后殿下垂眸凝視著南醉生無可挑剔的禮儀舉止,原本壓抑在心底里的讚嘆再也無法按捺:「真是一名難得的好孩子,快起來吧,坐在這裡。」她一邊說著,一邊溫柔淺笑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那個距離鳳座最近的位置讓南醉生心頭驀然一驚。
據她所知,在櫻國皇室後宮內距離皇后最近的位置,可是留給未來的太子妃殿下的。南醉生思慮至此,愈發感到躊躇猶豫,可是面上卻絲毫不顯。
對於這名皇后殿下毫不掩飾的偏愛與寵愛,南醉生深知自己要婉言謝絕,雖然自己是軒國內的大小姐,但是在櫻國皇室內,她除了南浮生以外可謂是一無所有,即便來者是貴客,但是也不能隨意觸怒了尊貴的皇后殿下。
「感謝皇后殿下垂愛,醉生站著便好,免得天氣過於炎熱,會將軟凳上沾染上汗水,髒污了宮殿內的物件。」南醉生語調平穩的緩緩說著,同時抬眸真摯澄澈的凝視著皇后殿下,免得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刻意拂了皇室的尊嚴,畢竟那樣的惡名她可是擔當不起。
皇后殿下聞言先是微微蹙眉,隨即便明白了南醉生的顧慮。她勾唇輕笑一聲後,只感覺自己真是越來越喜歡眼前這個小傢伙,若是換做櫻國內的名門貴女,在面對她毫不掩飾的寵愛下,恐怕早就誠惶誠恐的跪地謝恩,亦或者喜不自勝的坐在自己身邊了,可唯獨這名南大小姐不一樣。
婉言謝絕的同時,用一種天真且略顯俏皮的口吻訴說出緣由,而且那個緣由還十分合乎情理,只不過有些傷及南醉生的風儀顏面罷了。只不過眼前這名南大小姐既然敢這樣說,就證明對方並不是注重微末顏面的人,這份豁達坦蕩的氣度,可謂是令皇后殿下刮目相看。
暈染著淡金色珠光眼影的美眸微微彎起,皇后殿下輕拂絲綢廣袖,優雅威儀流淌間是說不清道不盡的雍容華貴:「你這小丫頭,小腦袋倒是轉的挺快,不過幾秒鐘便將本宮的盛情邀請給推卻的一乾二淨,可本宮又偏偏挑不出些什麼,可真是令人感到既著惱又好笑。」
皇后殿下同樣說的坦蕩從容,無一絲半毫的陰暗算計,或者虛偽至極的假面。看著櫻國的皇后殿下如此從容率直的做派,南醉生只感覺自心底深處誕生出一種親切之意,這種悄無聲息間蔓延的親切之意瞬間打破了兩者間那道透明的藩籬。
「殿下莫要取笑醉生了,醉生方才說的都是實話,若是真的髒污了宮殿內的物件兒,怕是會被旁人在心裡恥笑,所以我還是站著比較好一些。」精心挽起的髮髻再無往日裡的黏丨膩沉悶,南醉生自然從容的站立在殿內,曲線柔和的臂彎處迤邐著柔紗披帛。
皇后殿下聞言再也沒有多說些什麼,卻側目斜斜瞥了一眼身側的紫衣女侍,那名紫衣女侍會意的輕點下顎後,便邁進鎏金玉階,舉止輕柔的拿下南醉生挽在臂彎里的柔紗披帛,並且重新取來了座椅放置在六級鎏金玉階下。
南醉生看著座椅同皇后殿下之間的距離,滿意的輕點下顎。過於靠近的距離會讓人感到緊張不安,這樣保持著三米處的距離恰到好處,既不會過於緊湊,也不會過於空曠,這名紫衣女侍當真是一名心思玲瓏的妙人兒,同皇后殿下之間可謂是默契無間。
暈染著金色珠光的美眸內清晰倒映出南醉生優雅落座的身姿,皇后殿下伸出手端起一盞茉莉花茶,濃郁的茉莉花香浸染在空氣內,同她的言辭交融纏綿在一起,流露出一種令人說不出的心曠神怡:「南大小姐無需過於緊張,我只是一個人待得寂寞,再加上得知你要回國了,這才按捺不住請你過來,還請你不要見怪。」
言辭間,皇后殿下連『本宮』的自稱都免去了,足以彰顯出她的坦率與從容氣度。按理來說越是深居高位者,便越是放不下那一份獨屬於上位者的尊貴威儀,可是這名櫻國的皇后殿下卻是拿得起放得下,端起風範時自然風儀萬千,可放下風範時卻又不會讓人小瞧了去。
因為那份雍容典雅是皇后殿下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並不會因為一個自稱便會被磨滅,在這一點上,同南醉生的高貴優雅是同樣的存在。她們兩個人皆是世家望族裡精心養護的嫡出大小姐,同樣的至尊至貴,更有著同樣的豁達從容。
唯一不同的,便是兩人之間背道而馳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