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間舞姬雲鬢里斜斜挽著的點珠墜翠步搖順著墨色長髮滑落在地,紛華靡麗的珠釵金釧等奢貴飾品接二連三的摔落在織錦地毯上,花顏月貌的舞姬們驚惶不安之下只得凌亂著雲鬢妝容盈盈跪倒,纏繞成結扣的柔紗水袖紛雜堆迭在牡丹暗紋地毯上。
像極了牡丹盛開到極致後的-——既馥郁且糜爛的花蕊。
原本嬌艷嫵媚的舞姬們,此時此刻容色慘澹的宛若風吹雨打過後的滿樹凋零梨花,她們斂眉垂首瑟瑟發抖的跪在殿內,冰涼刺骨的鎏金玉磚上氤氳倒映著她們窈窕纖瘦的身影,墨色凌亂的雲鬢襯托出一張張梨花帶雨的容顏。
顯而易見,盈盈跪倒在殿內的十八名舞姬已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失誤給嚇壞了,她們垂眸悄無聲息的哭泣著,澄澈晶瑩的淚水宛若斷線珠子般滑落,凝結在精巧下顎處懸墜欲滴。
輕歌曼舞的靡麗盛景驟然轉變為如此凌亂狼狽的一幕,別說尊貴輝耀的君王了,就連宴席間的權臣貴族,皇親貴胄們亦是心情不佳。
或俊秀或平淡的眉目間皆是流露出陰霾之色,原本的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等在此刻盡數化為烏有。
珠環翠繞,華冠麗服的皇妃們則是斂眉望向雕花金盞內,琥珀色的美酒佳釀上微微蕩漾著她們披羅戴翠的華光麗影,她們的心中不約而同的在此刻浮上一個念頭-——那便是麗皇妃的風光尊榮要徹底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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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燦金華貴衣袍的君王眸光暗沉的凝視著殿內花容失色的舞姬們,他的目光緩緩流淌過纏繞堆迭在牡丹暗紋地毯上的柔紗水袖,顯然已經纏繞成死結的水袖披帛將這十八名美人栓的緊緊的,就連驚恐下跪都只能各自分成兩個圓圈,水紅煙羅裙擺宛若芍藥花瓣迤邐盛開。
鑲寶嵌珠的華麗冠冕上靜靜折射著燦爛華光,絲絲縷縷的璀璨輝澤與赤金冠冕底座上的那顆明珠交相輝映,君王冷眼環顧殿內一圈,低磁聲線宛若珠玉般冷冷碰撞在貝闕珠宮內:「席間何故如此喧囂?」
言即此處,他抬眸望向容色蒼白的麗皇妃,只見麗皇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得不敢動彈,她目光呆滯的站立在繁麗宴席間,周圍的皇妃們皆是默契十足的起身離席,隨即齊齊屈膝跪倒,俯首貼地。
君王之怒,不可小覷。
雖然櫻國君主依舊面無表情,但是他的星眸里卻流露出宛若凝成實質的冰寒利刃。皇親貴胄,權臣貴族們見此變故,紛紛放下手中的雕花金盞靜觀以變,唯有麗皇妃的家族親眷背脊發寒,端坐席間的身軀險些顫抖欲墜。
雍容華貴的皇后殿下迤邐著碧色鳳裙,依舊優雅尊貴的端坐在鳳位上,她垂眸望向美艷絕倫的皇貴妃殿下,只見皇貴妃正輕柔搖著孔雀羽扇,透過碧彩閃爍的雀翎,纖柔羽毛里若隱若現的流露出她浸染唇畔處的嘲諷笑意。
除卻皇后殿下,皇貴妃殿下,玉貴妃這三名皇室妻妾,剩餘的便只有南醉生,南浮生,以及皇親貴胄和權臣貴族們依舊保持著優雅儀態端坐席間。
緋紅色滿繡著芍藥花的絲緞宮裙艷光奪目,愈發襯托的麗皇妃柳嚲花嬌,斜斜挽在雲鬢里的海棠七寶步搖垂墜著一串光華燦爛的寶石金珠,精心描繪的容顏端的是濃桃艷李般的燦若春華,皎皎宛若繁星環繞的一輪秋月。
只可惜這樣一名麗質天成的美人,還未在這座金絲囚籠內綻放出最美好最燦爛的華光,便很快就要凋謝了……
皇貴妃殿下身側那名紫衣女侍硬生生挨了麗皇妃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可謂是打的乾脆利落,只見紫衣女侍細肌嫩膚的臉頰上很快便浮現出鮮紅奪目的五指印,但是這些還遠遠達不到皇貴妃殿下想要看到的畫面,所以這名紫衣女侍見機行事的咬破口腔內側,隨後弱柳扶風般摔倒在地。
鳳羽金釵半遮半掩在堆迭雲鬢里熠熠生輝,皇后殿下溫柔淺笑著執起雕花金盞,優雅至極的啜飲半口後,方才不急不緩的徐徐問道:「這名女侍何故摔倒在地上?」
她放下手中金盞,略顯沉悶的碰撞聲令殿內的氣氛愈發肅穆凝重。
俯首跪倒在地的眾位皇妃們聞言面面相覷,她們彼此間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不約而同的斂眉垂眸,以沉默不語來表明自己的態度與立場。
一方是寵愛萬千的皇貴妃殿下,另一方是家族權勢的麗皇妃,無論她們站在哪一方都是費力不討好,而且很容易引火燒身。
「哦,沒人說嗎?」皇后殿下見況勾唇淺笑,精心描繪在眉目間的金色鳳紋璀璨華貴,流轉著燦金色的鳳羽華光。
「啟稟皇后殿下,既然她們不敢說,那麼就由臣妾來說吧。」纖柔潔白的羽扇驀然凝滯在琉璃燈光里,玉貴妃垂眸冷冷瞥了一眼容色慘白的麗皇妃後,挺直纖瘦的背脊目光堅定的望向端坐鳳座之上的皇后,以及身側眸光幽深的華美君主。
「嗯,那就由玉貴妃來說吧。」皇后殿下微微點頭,勾勒著墨色眼線的美眸里隱隱流動著幾分欣慰的笑意,她垂眸凝視著態度不卑不亢的玉貴妃,只見這名溫婉如玉的女子終於褪去了往日裡的柔弱瑟縮,整個人煥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昔日裡的玉貴妃像極了一塊似玉的石頭,雖然有著美玉一樣的瑩潤輝澤,但終究是一塊平淡無奇的珉。
珉-——像玉的凡石。
可當這塊珉被精心打磨掉表面上那一層石灰質後,隱藏內里的瑩潤美玉便會毫無遮掩的顯露人前,流轉著溫潤清透的光彩。
所以當初玉貴妃還是一名妃子時,君王才會賜予她『玉』字的封號。
原以為君王不過是為了玉貴妃那一張溫婉如玉的姣好容顏,這才賜予了『玉』字這樣美好的封號,不成想君王早已看透了玉貴妃的本質,雖然昔日裡的玉貴妃還只是一塊平淡無奇的珉,可如今經過雕琢後的珉,早已蛻變成為一塊瑩潤無瑕的美玉。
淡藍色絲緞裙擺宛若盛開的藍蓮花般清麗灼灼,玉貴妃挺直纖瘦背脊跪在鎏金玉磚上,說出的話令她的家族親眷們險些擔憂碎了一顆心臟。
點綴在額間的藍水晶吊墜折射出澄澈深邃的華光,玉貴妃凝眸望著皇后與君王兩人,一字一頓的說道:「回稟陛下,皇后殿下,方才這名紫衣女侍過來為麗皇妃斟酒時,麗皇妃因為不想喝,便徑直打翻了這幾壺美酒佳釀。」
話音未落,她垂下纖濃睫羽,宛若扇形的暗影氤氳在眼瞼處,暈染美眸周圍的珠光星點閃爍:「隨後也不知道那名紫衣女侍說了些什麼,還未等她跪下身整理被打翻傾灑的幾壺美酒,麗皇妃便驟然發狂狠狠扇了那名女侍一巴掌。」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
麗皇妃的家族親眷們聞言恨得心中近乎滴血,珠環翠繞,綾羅綢緞穿戴了滿身的貴婦千金們更是對玉貴妃虎視眈眈,陰毒目光宛若毒蛇般森冷纏繞在玉貴妃的身上,其中一名身姿豐腴的美婦眼神尤其毒的很。
觀其華冠麗服,披羅戴翠的衣著裝扮,想來應該是麗皇妃的嫡母,她素來寵愛麗皇妃這麼一名小女兒,送入宮中做了皇妃後亦是數不勝數的珠寶綾羅,山珍海味等源源不斷的送入宮內,生怕麗皇妃的品階俸祿會苛待了自己的寶貝小女兒。
身姿豐腴,容顏端麗的美婦人目光陰毒的凝視著玉貴妃,映入眼帘的玉貴妃眉目溫婉如畫,但是同嬌艷嫵媚的麗皇妃相比終究是輸了幾分妍姿艷質的魅力,不過卻勝在那深深鐫刻在骨子裡的書畫氣質,觀之令人忘俗忘憂。
麗皇妃的父親是一名嚴肅寡言的男子,眉目間總是浮現出幾道刻痕,顯而易見,這是一名心思沉重,且經常滿腹愁思的人。他望著容色慘白,雲鬢錦衣皆是凌亂的小女兒,背脊發寒的同時在腦海中飛快思索著該如何幫助女兒脫離險境。
其餘等家族親眷則是紛紛軟了手腳,沒了主意,像個軟腳蝦般喪眉搭眼的端坐席間,看似端莊優雅的風度儀態下其實掩藏著驚恐忐忑的心,繁麗精緻的禮服衣裙下更是深深掩藏著搖搖欲墜,且微微打顫的雙腿與身軀。
相比起麗皇妃家族親眷們的錦羅玉衣,綺羅珠履,玉貴妃家族親眷們的穿著打扮則是乾淨素雅,清新雅致。玉貴妃的親族皆是觀之面目可親,每一名族人的舉手投足之前皆是流露出書香世家的清貴氣質。
雲鬢間只斜斜挽了一支明珠步搖的美婦人目光擔憂的凝視著玉貴妃,顆顆瑩潤無瑕的明珠流蘇垂墜在她的耳畔,作為玉貴妃的母親,這名容顏清麗雅致的美婦人暗暗在錦羅廣袖裡攥緊了纖長玉指,即便心中為女兒擔驚受怕,但是她的風度儀容間依舊保持著那份矜貴淡然。
矜貴的是書香世家裡深深鐫刻在骨子裡的優雅靜姝。
淡然的是書香世家裡深深教導在腦子裡的平靜從容。
玉貴妃說完後便垂下美眸靜靜凝視著膝下的鎏金玉磚,精雕細刻的漢白玉磚石上是繁麗複雜的花紋,水晶燈簾的輝澤淺淺凝聚在花紋凹槽里,宛若清泉般流淌其中,隱隱約約倒映出她溫婉如畫的眉目。
瓊鼻黛眉,桃腮玉面。
當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美人。
衣香鬢影的麗皇妃嫡母抬眸面無表情的打量著玉貴妃,越過盈盈跪倒的滿殿霓裳羽衣的十八名舞姬,她微抿朱唇從上至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斂眉垂首的玉貴妃,連同對方纖濃睫羽間垂下的暗影都尤為注意了一番。
好在玉貴妃並不關注別人的目光,她只關注麗皇妃……接下來的結局。
亦或者說即將降臨下的殘酷懲罰。
孔雀金冠左右兩側垂墜迤邐著的雀翎流蘇微微搖曳著,搖曳出星星點點流艷明麗的華光,皇貴妃殿下勾唇輕笑一聲,言辭間聽著像是公正評判,實則添油加醋,煽風點火至極:「呦,麗皇妃可真是好大的脾氣,不過是區區幾盞美酒而已,若是不想喝,放在一邊擱著就是了,何必為難女侍呢?」
「臣妾沒有!」麗皇妃聞言目眥欲裂,恨不得撲過去撕了皇貴妃那一張賤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