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浮生聞言瞭然點頭,他隔著宴席兩側殿內未央處翩然起舞的美人們望向許深,只見這名華麗尊貴的皇儲殿下正在眾多權臣貴族之間攀談交流著,如魚得水般的交際應酬能力,以及優雅尊貴的風度儀態,是這名皇儲殿下另一種意義上的價值與籌碼。
吸引貴族千金的價值,以及政治聯姻的籌碼。
再加上許深本就生了一副得天獨厚的好相貌,當他眸光溫潤的凝視著某一名貴族千金時,那名貴族千金瞬間便紅了臉,嬌羞怯弱的執起羽扇半遮半掩住自己的臉龐,堆雲迭翠的髮髻里斜斜挽著的珍珠步搖迤邐著星點輝澤。
「殿下,您看她們……」
侍奉鳳座右側的紫衣女侍秀眉輕蹙,只見她斂眸滿臉不贊同的望向皇貴妃與麗皇妃兩人,只見侍奉皇貴妃的那名紫衣女侍手捧托盤對麗皇妃虎視眈眈,仿佛若是麗皇妃不喝下那幾壺美酒,她便要撲上去按住強行灌酒一樣。
不過事實也確是如此。
皇貴妃殿下依舊美艷尊貴的端坐在席間,孔雀金冠垂落下的雀翎寶石流蘇靜止不動,唯有碧色寶石里透出的瑩瑩華光流轉折射著璀璨輝澤。相較於皇貴妃的優雅從容,麗皇妃便顯得有些狼狽無措了,嫣紅唇瓣還被貝齒咬出一道深深印痕。
鳳紋宮裙澄澈華貴的碧色宛若翡翠般瑩潤無瑕,皇后抬眸瞥了一眼驚慌無措的麗皇妃,態度亦是不痛不癢的淡然:「由得她們胡鬧去,左右不過是妃子之前爭風吃醋的小事情,就算不是爭風吃醋,在陛下眼中也不過如此了。」
她緩緩舒展開纖長玉指,雖然不像皇貴妃那般精心點綴著碎晶金粉等華貴之物,但是卻別有一番素雅的美麗:「深兒說了,好戲還在後頭,前些日子麗皇妃仗著陛下寵愛了幾日,便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如今也該讓她長些教訓了。」
話音未落,皇后殿下忽然間想起什麼,溫柔淺笑著將髮髻里斜挽著的鳳凰珠釵柔柔取下,遞給侍奉身側的紫衣女侍。
「殿下,您這是……」紫衣女侍迷惘的接過那支精雕細刻的鳳凰珠釵,自赤金鳳凰口中銜落垂吊的明珠流蘇華光輝耀,順著她的掌心邊緣淺淺搖晃在燈光里,流露出說不清道不盡的紛華靡麗。
如今的皇后殿下除了身上穿戴著的碧色鳳紋宮裙華麗精緻外,精心挽起的髮髻上只餘下兩支固定的鳳羽簪子,不墜任何華美繁麗的流蘇,唯有眉目間暈染著的淡金眼影微微閃爍著星點碎光,與滿殿的浮光掠影交相輝映。
雕刻成鳳羽式樣的赤金髮簪十分典雅別致,在皇后殿下墨色髮髻的半遮半掩下,只偶爾流露出燦金色的絲縷輝澤,她垂眸漫不經心的輕搖團扇,只繫著一串玉珠瓔珞的扇墜兒冰涼的堆迭在絲綢宮裙上。
刺繡著鳳凰于飛的十二幅裙擺宛若盛開芙蕖迤邐鋪散在鎏金玉磚上,她凝眸欣賞著團扇白絲上描繪的鳳棲梧桐,語調悠然:「你猜,若是陛下發現麗皇妃堂而皇之的佩戴鳳紋九寶瓔珞,而櫻國的皇后殿下卻只挽了兩支金簪,在妃子的華貴耀眼與皇后的端莊典雅之間,陛下會更傾向於哪一方呢?」
朱唇微勾揚起一道曼妙的弧度,皇后殿下話音未落,自己便先輕笑出聲,儼然是一副心情明媚的模樣。
精心描繪著鳳棲梧桐的白絲團扇古典雅致,她攥握著象牙雕花扇柄隨意轉了兩圈,垂墜扇柄下的玉珠瓔珞也隨著團扇轉動著,其中點綴了五顆的赤紅玉珠明艷似火,映襯的其餘豆沙綠,羊脂白的玉珠亦是璀璨靡麗。
紫衣女侍若有所思的緩緩垂下眼睫,對於皇后殿下方才提出的問題,其實無需細想她的心中便早已有了答案。
皇后便是皇后,是君主獨一無二的正妻,也稱元妃。
麗皇妃即便家族權勢愈盛,但也不過是皇妃的品階罷了,又怎能與至尊至貴的皇后殿下相提並論呢?
思慮至此,溫柔嫻雅的紫衣女侍抬眸望向鎏金玉階下的麗皇妃,佩戴在麗皇妃脖頸上的鳳紋九寶瓔珞光華燦爛,瞧著實在刺目的緊。她緩緩收回目光望向手中的鳳凰珠釵,心中對於麗皇妃的印象愈發糟糕厭惡。
雕花金盞內的琥珀色酒液微微蕩漾著浮波,南醉生瞧著宴席間的眾位皇妃,忽然輕輕感嘆了一句:「風光一時,不過如此了。」
南浮生聞言抬起手,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頭頂:「專心吃飯。」
看著金碟內已然堆積如一座小山般的美食佳肴,南醉生的嘴角略微抽搐。但是面對南浮生的霸道強勢,她也只能哀嘆一聲,隨即乖巧聽話的專心吃飯,免得待會兒宴席結束後,參加典禮會餓的頭暈眼花,渾身乏力。
殿內的歌舞不知換了幾輪,權臣貴族們剛開始看著還覺新鮮驚艷,但是隨著一輪又一輪的歌舞不休下,他們從最初的目不轉睛逐漸變得心不在焉,鑲金象牙箸在指間百無聊賴的從冰涼漸變為溫熱,脂粉香氣膩的人昏昏欲睡。
濃桃艷李般的舞姬們飛旋翩躚在牡丹暗紋的織錦地毯上,透過環繞紛飛的柔紗水袖,許深抬眸深深望了一眼端坐席間的南醉生。
南醉生若有所覺的抬眸回望過去,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好戲開幕的信號已然發起,那麼明艷嬌媚的麗皇妃,您準備好迎接暴風雨的洗禮了嗎?
自己種下的惡果,終究是要償還的啊……
潔白細膩的羽扇若有似無的輕輕拂過玉貴妃的精巧下顎,溫婉如畫的眉目間流淌著絲絲縷縷的嘲諷笑意,她作為僅次於皇貴妃之下的玉貴妃,尊位自是離皇貴妃不遠,此時此刻她垂眸居高臨下的欣賞著麗皇妃容色蒼白,神情慌亂的模樣,只感覺壓抑心頭的一口氣正在緩緩吐盡。
淺淺勾勒著棕色眼線的眼尾處迤邐著一道魅惑弧度,玉貴妃輕搖羽扇凝眸注視著麗皇妃,言辭間浸染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麗皇妃,皇貴妃殿下的賞賜你怎麼還不謝恩,莫不是忘記了宮內的禮儀規矩?」
她勾起朱唇,笑意諷刺極了,吃過一次暗虧後的玉貴妃很快便成長起來,雖然她出身於書香世家,背後也沒有權勢鼎盛的家族支持,但是高居鳳座的皇后殿下卻是玉貴妃以及背後家族最強有力的靠山。
無心插柳柳成蔭,最初進宮的玉妃時時維護皇后殿下所結下的善緣,早在不經意間便開花結果,生長出繁盛碧色的枝蔓。待到日後這份善緣足夠生長成為一株參天古樹,那麼綠蔭便足矣庇護玉貴妃後半生的尊榮體面。
以及書香世家的繁盛昌榮。
緋紅色盛開著芍藥花的絲緞宮裙艷光奪目,麗皇妃聞言容色愈發蒼白,強撐起氣勢狠狠剜了玉貴妃一眼後,她猶如弱柳扶風般起身,屈膝行禮道:「臣妾……謝皇貴妃殿下厚愛,只是這一壺美酒佳釀便足足能斟滿九盞金樽,更別提托盤內還剩下的三壺美酒……」
「三壺美酒又如何?」皇貴妃打斷她的未盡之言,佩戴在玉指上的寶石戒指華貴大方,圓潤無瑕的紅色寶石鑲嵌在赤金底托上,邊緣處依次點綴著細密璀璨的鑽石,宛若繁星圍繞著太陽般輝耀奪目。
麗皇妃的容顏略微扭曲了一瞬,她咽下險些脫口而出的指責辱罵,低眉斂首極盡溫順婉約的柔柔說道:「臣妾不勝酒力,怕是會擾了陛下與皇后殿下賞舞品宴的雅興,更擔憂會污了皇貴妃殿下的眼睛,所以這些美酒佳釀……」
「所以這些美酒佳釀,還請麗皇妃盡數飲下為好。」皇貴妃早就看遍了闔宮內妃子之間人前弱柳扶風,人後張牙舞爪的矯情做作姿態,對於麗皇妃的矯揉造作,她可謂是半分情面也不留,直截了當的打斷了對方的拖延。
麗皇妃的容色這回真真扭曲了許久。
玉貴妃十分不給面子的嗤笑一聲,潔白細膩的羽扇輕搖慢擺間,那一派高貴悠然的姿態愈發讓麗皇妃憤怒眼紅,若不是顧忌著如今正在舉辦宮廷盛宴,她早就撲上去好好教訓玉貴妃一番了,否則哪裡容得這名賤人放肆!
「既然麗皇妃體虛乏力,端不動這幾盞金樽,那麼便由本宮的貼身女侍親自服侍麗皇妃喝下吧。」錯彩鏤金的孔雀金冠搖曳著燦金輝澤的雀翎流蘇,皇貴妃笑顏冰冷的望著座下的麗皇妃,高貴悠然的口吻仿佛是在處置一名卑微舞姬,而非是櫻國內一名堂堂正正的皇妃。
紫衣女侍聞言乾脆利落的放下沉香木托盤,端起一盞金樽便攥握住了麗皇妃的手腕,試圖從麗皇妃緊抿的唇縫間強行灌進去美酒佳釀。
麗皇妃拼命掙扎著,她瞄準時機迅速甩開被鉗制住的手腕,高高揚起手臂狠狠甩了那名紫衣女侍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我看誰敢!」
皇貴妃見況勾起唇角,得意的斂眸微笑。
等的便是這一刻。
南醉生看著麗皇妃衝動之下做出的愚蠢行為,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好端端一名嬌艷似火的美人,偏偏腦子不大聰明,皇貴妃殿下不過是幾個來回之間的試探與出擊,便成功讓麗皇妃自亂陣腳,在宮廷盛宴上失了禮儀風度。
若是換做自己,寧可咬牙忍下一時屈辱,也絕不能當眾醜態百出。
皇室最無法容忍的便是不尊禮儀規制的人,即便輝耀如日月的君王,以及灼灼若朝華的皇后,亦是要遵守著繁瑣嚴苛的宮規禮制,更別提麗皇妃區區一名皇妃了。
人前光華燦爛,人後狼狽不堪。
這才是皇宮內的生存法則。
若是兩者之間相互顛倒過來,那還成什麼樣子了呢?
尖銳的女聲瞬間響徹整座宮殿。
翩然起舞的美人們被麗皇妃這一聲尖利刺耳的怒吼驚嚇的舞姿澀滯,蓮步凌亂間,正在齊齊拋向殿宇處的柔紗水袖紛紛纏繞在一起。
一時間美人們難掩慌亂的互相使力糾扯,卻讓柔紗水袖越扯越緊,直到最後纏繞成一個接扣,十八名花容月貌,披羅戴翠的舞姬們像九連環般被分成兩個圓圈,纏繞成結的柔紗水袖將這些美人們串聯在一起,看著十分狼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