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彩閃爍的孔雀羽扇後半遮半掩著一名美人的容顏,潔白細膩的象牙扇骨上精雕細刻著雀翊的華美紋路,繁複精美的凹槽里鍍著一層赤金,象牙扇骨左右成扇形將孔雀雀翎完美舒展成半月形狀的圓潤驚艷,十二枚象牙鎏金扇骨觸手微涼,但是細膩觸感卻令人愛不釋手。
皇貴妃本就美艷絕倫的容顏在孔雀羽扇的半遮半掩下愈發顯得撲朔迷離,流露出一種別樣且不可言說的魅惑妖艷。當她微微眯起美眸笑意森冷的凝視著麗皇妃時,宛若妖艷碩大的美女蛇靜靜束縛纏繞著,令人感到窒息。
她口中所言的警告便是當年那名囂張跋扈皇妃的悽慘下場,麗皇妃素來愛惜自己的容貌,自然是不願意成為身體殘缺的,任人欺凌的卑賤妃子,是以她微微顫抖著身軀垂下眼睫,即便心中再如何怨恨暴戾,也再不敢多發一言。
溫婉如畫的眉目間流露出幾絲嘲諷笑意,玉貴妃慢悠悠的輕搖羽扇,方才她所受到的驚嚇早已漸漸緩和許多,如今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麗皇妃瑟縮恐慌的隱忍姿態,只感覺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殿下,麗皇妃僭越之心,昭然若揭。」麗皇妃瑩白如玉的脖頸間佩戴著的九寶瓔珞實在華光流轉,璀璨輝耀,侍奉皇后殿下身側的那名紫衣女侍目光冰冷的凝視了麗皇妃許久後,刻意放低聲線,語調里浸染著霜花般的森寒。
九寶瓔珞的設計式樣別出心裁極了,琉璃和寶石的華光流轉間仿佛蕩漾著月湖微波,在芙蕖半開的琉璃宮燈照耀下愈發顯得麗皇妃嬌艷靈動,映襯著對方此時此刻垂眸瑟縮的柔弱姿態,竟是說不清道不盡的蒲柳風流。
「是啊,昭然若揭。雖然麗皇妃的腦子不夠聰慧,但是膽子卻是不小。」皇后殿下朱唇微勾,笑意依舊溫柔。
碧色鳳紋宮裙迤邐委地,纖長玉指漫不經心的扶正略微歪斜的明珠鳳釵後,她凝眸望向麗皇妃瑩白如玉的脖頸間,雍容華貴的容顏上浸染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九寶鳳羽瓔珞,麗皇妃想要登臨鳳座的野心,可真是令本宮刮目相看啊……」
「殿下,需不需要奴婢……?」紫衣女侍顯然厭惡極了像麗皇妃這樣野心勃勃,且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皇妃,她斂眸目光森寒的瞥了一眼錦衣華服,濃妝艷抹的麗皇妃後,心底深處已然浮現出各種各樣,且層出不窮的了結性命的方法。
這些方法能在悄無聲息間慢慢萎縮麗皇妃的生命,而又不會令人發覺,素來是這名紫衣女侍做慣了的事情。
儘管這些方法有些殘忍陰私,但是想要在這座黃金囚籠里生存下去,且活得榮耀風光,尊貴萬千,那麼就必須學會斬草除根。
心軟……才是最不應該有的致命弱點!
溫潤細膩的鳳紋刺繡淺淺拂過皇后殿下的指尖,她垂下纖濃睫羽注視著碧色絲綢上精緻繁複的金色鳳凰,眼底里流淌著淺淡如水的笑意:「再等等,別髒了自己的手。」話音未落,美眸里浸染著的笑意徹底變得冰寒入骨。
原以為安生度日,打理後宮,便可以換得一世安寧,不成想到最後依舊要用別人的鮮血,來換取在黃金囚籠內的尊貴體面。
人啊……總是這樣。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雕花金盞邊緣處流淌著淡淡一層華光,南醉生微勾的唇畔處浸染著優雅得體的笑意,但是朱唇微啟間流露出的言辭卻是冰冷無情:「若是今日宴席上見不到鮮血,那麼見到一些小人的悽慘下場也是值得的,總而言之,可千萬不要辱沒了皇儲殿下的精心布局啊……」
柔婉清泠的語調悠長淡然的緩緩落下,還未完全消弭的餘音依舊裊裊縈繞在耳邊。
她垂眸望向斂眉靜默的麗皇妃,心知眼前的美人定然是在心中盤算著什麼陰暗暴戾的復仇計劃,別看這名麗皇妃生的嬌小嫵媚,但是論起心腸歹毒來,怕是寵愛萬千的皇貴妃殿下亦是要略遜一籌。
南浮生聞言難掩詫異的望向身側的南醉生,他抬眸凝視著少女那雙依舊澄澈瀲灩的墨眸,只感覺心底深處蔓延上一種酸澀卻又驕傲的成就感:「呵……難得從你口中聽見這樣的話,看來善良單純的小寶貝,終於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里逐漸成長起來了。」
雖然那一番話聽起來殘忍無情,但是世界的規則本就是弱肉強食,即便有著道德和法律的束縛,可背地裡的陰私與醜惡卻絲毫不會減少。
這便是現實。
殘酷無情的現實。
半挽成月環的古典髮髻清新飄逸,南醉生緩緩收回目光端起席間的金盞,盛放金盞內的卻並非是美酒佳釀,而是南浮生早已為她精心準備好的草莓汁。
草莓汁艷麗的色澤浸染在唇瓣上,愈發映襯的她國色天香,眼角眉梢兒處仿佛都暈染著綺麗煙霞,不動聲色間便艷壓群芳:「等著瞧吧,這場好戲會上演很久很久,直到我們離開櫻國後,好戲也仍舊會輪番上演,只不過自始至終的贏家從來都只有一個人——那便是皇后殿下。」
櫻國最雍容華貴,輝耀萬千的皇后殿下嗬……
雖然她不是最受君王寵愛的,但卻是闔宮內最至尊至貴的存在。
即便皇貴妃殿下的妖嬈魅惑深深蠱惑了君王的心,但是櫻國皇室最為注重禮儀規制,尊卑分明。皇貴妃的品階縱然尊貴輝耀,可終究是妃,根本無法與尊貴輝耀的皇后殿下相提並論,兩者之間可謂是雲泥之別。
更何況櫻國的君主雖然喜愛美色,但卻並不沉溺美色,他雖然深深喜愛著皇貴妃烈火灼灼般的明艷性子,但是心中卻清楚明白妃子與皇后兩者之間的天淵之別。皇后是君王的伴侶,更是獨一無二的元妻,而皇貴妃不過是品階尊貴體面些的一個封號罷了,追根究底不過是『皇妾』而已。
妻與妾,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思慮至此,南醉生若有所思的抬眸望向宮殿內左側的男賓宴席,越過殿內未央處盈盈跪倒著的如花美眷們,她很容易便一眼望見了許深。作為櫻國內嫡出血脈的皇儲殿下,許深身邊周圍自然少不了阿諛奉承之人。
這些趨炎附勢的人雖說屬於牆頭草的類型,但也不過是順應時局的發展變幻罷了,許深做了多年的皇儲殿下,自然深深知曉御下得當的利益與好處,所以他從善如流的應付著這些阿諛奉承之人,舉止優雅間更兼談吐不凡,吸引了眾多名門千金們的愛慕目光。
似乎是察覺到了南醉生的注視,許深與幾名閣中權臣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一番後,便抬眸望向端坐在宮殿右側的南醉生。
映入眼帘的仿佛是一株靡麗盛開的牡丹花,國色天香的本質無需過多讚美,悄無聲息間便吸引了宴席上眾多貴族子弟的注目。
兩道目光融合交匯的瞬間,南浮生修眉微挑,在許深壓抑著思慕喜愛之情的火熱注視里,毫不客氣的伸出長臂緊緊攬住南醉生的肩膀,隨後垂眸溫柔寵溺的輕輕拂去一縷沾染在少女唇邊的墨發。
那些對南醉生心懷傾慕的貴族子弟們見況,紛紛扼腕嘆息。
眼前的南浮生與南醉生兩人珠聯璧合,是生來契合的佳偶璧人,無論是在容貌氣度,還是身份地位上,兩人皆是水乳丨交融般的相契。當國色天香的少女對俊美無儔的男子展顏一笑時,滿殿的如花美眷瞬間變得黯然失色。
「這位軒國而來的南大小姐,當真是一名風華絕代的美人啊。」皇親貴族裡的子弟們隔著殿內未央處盈盈拜倒的舞姬們,凝眸仔細端詳了南醉生許久,映入眼帘的少女雖然芳齡稚嫩,但是容貌氣度皆是深深流露出世家望族裡精心養育出的矜貴清華。
一名相貌英俊的貴族子弟半是嘆惋半是羨慕的說道:「此生若是能得到這樣一名美人,當真是死而無憾了。」
其餘人等紛紛附和著點頭頷首。
許深聽著周圍的艷羨聲與讚美聲,只感覺心底深處愈發刺痛酸澀,就是這樣一名堪比日月之輝的美人,以花為貌,以玉為骨,更生得一副七竅玲瓏的心腸,卻被他徹徹底底的遺失在了利益之爭里。
午夜夢回之時,他曾經無數次反問過自己,是真的想要去爭奪皇位與尊榮嗎?是真的想要坐擁櫻國以及手握權勢嗎?
答案是-——想。
非常想。
皇位,美人,這兩者他都想得到,卻又不得不在現實面前低頭。
南浮生看著許深複雜落寞的神態,滿懷惡意的勾唇一笑。
獨屬於他的珍寶,怎會讓這名皇儲殿下覬覦,甚至是妄圖奪走呢?
所以……那些籌碼和利益,就當做送給皇儲殿下的絕情禮了。
不,確切來說,應該是忘情水才對。
畢竟如今在他懷裡的南醉生,是許深日後永遠都只能朝思暮念,卻又永遠遙不可及的人。
美人如花隔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