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藍與淡青色絲縷層迭的纏綿在一起,變幻成高貴典雅的銀藍色,刺繡著淺銀色迭雲暗紋的裙擺,同白色衣領處疏影橫斜的花鬘刺繡交相輝映,步履悠然間儘是尊貴雅致的風範。
南醉生抬眸慵懶的斜了來勢洶洶的黃鸝一眼,隨即動作輕巧的站起身,裙擺旋轉起伏間,她已優雅沉靜的坐在了桌沿上:「小心,不要摔倒哦。」
她淡淡一笑,清靈出塵的水芙蓉風華在雲光下璨若星河。
常笑修眉微挑,側身躲避的同時不動聲色的伸出腿,絆了撲面而來的黃鸝一腳,耳畔間只聞得一聲驚呼,隨即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響。
黃鸝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用如此下作幼稚的舉動,猝不及防間整個人攜帶著向前俯衝的重力,先是驚慌失措的絆落在課桌上,磕磕絆絆間,又再次順著課桌仰面朝天的摔坐在冰涼的瓷磚。
她齜牙咧嘴的感受著從尾骨傳來的劇痛,抬起頭面目猙獰的叫喊道:「你故意的!賤人!你們居然敢這麼對我!」
南醉生黛眉微蹙,清麗出塵的水芙蓉風華霎那間消失殆盡,變幻為冰冷浸霜的凌厲威壓:「女孩子還是優雅些,別一口一個賤人,我聽著很不順心。」
雙瞳剪水間,波光瀲灩的眉目仿若化為幽深的古井,隱藏著冷寂的鋒芒。
黃鸝被南醉生眼中轉瞬即逝的陰狠震懾到,情不自禁的畏縮著向後退了些許距離。她垂下眼睫微微顫抖著,目光觸及到散落地面上的文稿印件時,猛然抬起頭:「你這是心虛了嗎?賤人!」
她站起身勾起唇角,笑容冰冷間儘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輕蔑:「這些文稿我複印了很多,就算你們全都撕碎了,我也還有保存的原件,這些證據是你掩蓋不了的!所謂的特等獎不過是你剽竊的罪名!」
擲地有聲的話語落在班級內所有人的耳畔。
「你才是賤人!」北浪生不悅的皺起修眉,漂亮迷人的桃花眼內蔓延著陰鬱暗沉的怒意。
心中的珍寶,自然是貝闕珠宮堆砌出來的,冰清玉潔的人兒。
怎容得別人出口成髒的肆意糟踐?
東夢生見況目光微動,伸出手臂攔住了逐漸逼近黃鸝的北浪生:「別衝動。」他不容置喙的將陰冷沉怒的少年阻攔在身後,伸出手指向散落地面上的凌亂紙張:「你口中的證據,不過是偽造的廢物罷了。」
偽造的廢物?
一言激起千層浪。
同學們紛紛低下頭仔細檢查著手中的文稿印件。
白紙黑字間,南醉生昔日讚頌的言辭盡數躍然紙上。只不過字裡行間多了勾畫塗抹的修改痕跡,足以看出創作者的苦心孤詣。段落間有條不紊的標註著語氣,修辭手法等,更加凸顯出智慧結晶下的刻苦鑽研。
只是……這些只能看出創作的艱辛繁雜,根本無從證明是否抄襲剽竊,那東夢生所言的『偽造的廢物』,又是談何而起呢?
窸窸窣窣間,翻動紙張的瑣碎聲響流淌在深淺變幻的鎏金色光束里,偶爾有展翅覓食的雀鳥飛掠過柳梢兒,留下悠揚婉轉的雀鳴,與瑩潤著清光碎影的翊羽。
由於是自習課,即使肅穆緊促的上課鈴聲響起,也沒能驚擾同學們分毫。
鎏金色的光束里飄揚著細碎微末的粉塵,翻閱紙張的輕音繁瑣間,南醉生慵懶的倚靠在窗欞邊,藉由西餘生的手,漫不經心的淺淺瞥了一眼。
華麗傳說的讚頌言辭映入眼帘。
她不動聲色的緩緩斂回輕蔑的目光,對於紙張上的弄虛作假絲毫不放在心上,這種低級幼稚的手段不但漏洞百出,而且實在卑劣可笑至極!
華麗的墨色流淌在淺銀藍的裙擺邊緣,隨著南醉生纏繞在指間把玩的動作,絲絲縷縷的沉落下柔滑的軌跡。
沉寂流光的古墨色蜿蜒在迭雲暗紋上,仿若淺銀色的星辰透過幽謐的夜河。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就憑這個便能斷定我們醉生是剽竊別人的嗎?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真是可笑!」西餘生耐著性子翻閱了許久後,終於按捺不住的甩落在地,凝視著黃鸝言語譏諷的斥責道。
常笑亦是翻閱了許久。
她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什麼花樣兒,一種被耍弄的感覺瞬間從心頭上油然升起:「你莫不是在拿我們大家尋開心吧?」
常笑緊攥手中的文稿印件,英麗的眉目間流露出憤然不平之色:「你口口聲聲說,是醉生盜竊了別人的智慧結晶,那真正的原創者又是誰呢?當然,這麼說也不完全對,應該說和你同流合污的那個偽原創者,究竟是誰?!」
她雙臂環胸,高挑的身姿背對著窗外陽光,幽深的鎏金色暗影將她的身姿襯托的愈顯修長。
黃鸝在她的接連發問下,原本想駁斥回去的話語哽噎在了喉間。她焦慮不安的垂下眼睫,暗自盤算著怎樣既能不過早的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能暫時不露痕跡的揭過常笑口中的那名『偽原創者』。
畢竟她今天的目的可不是曝光出另一名『原創者』,而是虛張聲勢,造謠中傷,從而到達抹黑南醉生正面形象,擊碎榮譽光環的真正意圖。
否則就憑她的一面之詞,與白紙黑字的單調文稿,根本無法徹底打擊在七月中學裡,擁有超高人氣與眾多追求者,維護者們的南醉生!
所以在她的計劃中,要先造謠生事,才能使南醉生身上優雅聰慧,靡麗勇敢等這些美好形象搖搖欲墜。
然後再伺機出動,將自己早已安排好的幕後『原創者』宣之於眾,從而讓那些追求者與擁護者們,心中供奉的高高在上的女神形象支離破碎。
只有這樣,才會徹底讓南醉生身敗名裂!
那張國色天香的容顏,就應該早點在七月中學裡消失!
不,是必須消失!
思慮至此,黃鸝原本焦慮不安的情緒瞬間平靜下來,平靜的近乎於詭異的死寂。
她抬眸凝視著倚靠在窗欞邊的南醉生片刻,抿緊唇瓣沉默須臾後,驀然冷笑口出狂言道:「南醉生才是偽原創者,你們口口聲聲的維護她,才是真正的同流合污。至於真正的原創者,你們現在還沒有資格知道!」
囂張狂妄的話語在寂靜的教室內迴蕩,同學們聞言皆是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復又抬眸不動聲色的淺淺掃了南醉生一眼。
事已至此,就算這些文稿印件是偽造的廢物,也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相信,只不過是半信半疑。
不過這半信半疑,恰恰就是黃鸝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步!
「說得好。」清靈柔婉的聲線濃淡適宜的流淌在每一個人的耳畔,南醉生勾起淺紅色的唇瓣,眼角眉梢里仿佛都噙著那抹淡雅悠然的笑容:「好一個同流合污,好一個沒有資格。」
她似笑非笑的淡淡瞥了黃鸝一眼,停下漫不經心拍打的,零星散亂的掌聲:「如此狂妄的語氣,以及囂張的言辭,若換做是我,是萬萬不忍心宣之於口的。」
南醉生說罷柔弱的垂下蝶翼般的長睫,陽光細碎的灑落在卷翹的蝶翼邊緣,仿若穿花蛺蝶翩躚間,在飛雲霽光下遺掠過的一道流金痕影,芳華跡翼。
教室內的同學們聞言不約而同的收斂了目中的懷疑之色,再加上南醉生嬌柔婉約的西子形態,此時此刻他們開始暗自悔恨之前對女神的懷疑,那無疑是一種褻瀆與不敬!
「你,你少裝作這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明明是你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虛偽卑劣,無恥至極!現在又這樣嬌柔造作,惺惺作態給誰看!」黃鸝見到南醉生仿若西子捧心般的嬌柔情態,忿然作色間儘是數不清的冷嘲熱罵。
北浪生之前在東夢生的阻攔下,迫不得已才隱忍著怒火退步到南醉生身旁。如今再次聽到黃鸝不堪入耳的漫罵聲與譏諷,雷嗔電怒間,他再也按捺不住的闊步上前狠狠鉗制住了黃鸝的肩膀。
「我他媽忍你很久了!」清新俊逸的眉目在少年的勃然變色下,扭曲成猙獰可怖的深淵惡鬼模樣,原本漂亮迷人的桃花眼內,此時此刻毫無遮掩的流露出嗜血的殺意。
黃鸝在他陰冷嗜血的目光下顫抖著想要後退,可是對方狠狠扣在她肩胛骨上的手,孔武有力的鉗制住了她的動作。
身上的氣力在北浪生猙獰駭人的沉重威壓下,絲絲縷縷的從體內逐漸抽離,她恐懼不已的緊盯著面前英俊軒逸的少年,恨不能現在就掙脫開對方的手,奪門而出。
南醉生笑顏淡雅如花,靜靜的欣賞著眼前仿佛事不關己的一幕:「害怕了嗎?」她伸出腳尖觸及在光滑如鏡的瓷磚地上,步履悠然間墨發纏綿在領口花鬘處。
熔金的刺繡花鬘里巧奪天工的壓進熔銀的流絲,雲霽清光下的鎏金色與花鬘中的流金與流銀纏綿交融在一起,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