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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可使逝者而歸

2026-09-07 13:11:28 作者: 村口集合偷大鵝
  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為什麼就那麼堅定不移的相信她會回來。大概是瘋魔了吧,身邊的許多親近好友都這樣說,甚至就連親戚父母也是這樣認為,北戰他瘋了。

  為了一個他曾經不是很喜歡的女人,一個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娶回家,為他生下一個正兒八經的北氏長孫的女人,堂堂軒市的市長北戰,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的這麼一名成熟英俊,風流瀟灑的男人,就這麼毫無預兆的瘋了。

  誰能想到呢?

  只不過是當初英雄救美,隨手救下的一名無父無母的打工少女,就這麼被北戰堂堂正正的迎娶進了家門。

  正室夫人該有的條件待遇一樣沒差,即使沒有尊貴的名門千金身份,也沒有政府要員的權勢地位,只是簡簡單單幹乾淨淨的一名貧苦打工女孩兒,就這樣稀里糊塗的成了市長夫人。

  這讓渴望這個名分地位許久的,軒市里眾多的名門千金,齊齊傻了眼。

  她們夢寐以求,千方百計去獻身討巧的男人,居然就這麼選擇了一個灰姑娘,並且堂而皇之的為她舉辦了隆重盛大的婚禮,就連北家的老一輩兒人都不曾有過絲毫的反對。

  甚至都打心眼兒里喜歡這名背景乾淨,人也乾淨的溫婉女孩兒。

  原本眾人都等著看笑話,認為童話里的王子和灰姑娘在現實生活中的婚禮中一定不盡人意,恐怕過段時間便好聚好散,某某新聞就會刊登上軒市市長已經和現任妻子離婚這種新聞。

  結果誰都沒成想,向來薄情寡性的北戰竟就那麼乖乖的收了心,斂了性子,每天按時回家再也沒拈花惹草。

  直至那名他娶回家的女孩兒為他生下了第一個孩子,也是最後一個孩子-——北市長孫,軒市里正兒八經的北小公子-——北浪生。

  這名孩子的降生直接奠定了那名女孩兒從此往後尊貴的身份地位,再也沒人敢隨意的稱呼她為打工妹,亦或者灰姑娘這類輕蔑不屑的名稱。

  因為從此以後她便是北氏長孫唯一的母親,也是堂堂正正的市長夫人,更是北老爺子他們打心眼裡喜歡的兒媳婦兒,以及北宅里正兒八經的女主人。

  可惜美好平淡的相夫教子生活還沒持續多久,市長夫人便被發現在家中一槍斃命。


  那場血腥殘忍的案件甚至轟動了政府,其中牽連的勢力頭目錯綜複雜,至關緊要的是,一顆小小的子彈居然能在瞬間攪碎人的肚腹,並且一時間還不會馬上死去,只有品嘗那痛楚等血流盡了才能死的滋味兒,驗屍官想想都感覺不寒而慄。

  自此,再也沒人敢提起那名女人。

  那場案件也就不了了之,雖然一直在政府的壓制下沒有造成太大的恐慌,但是其中牽連的勢力頭目撲朔迷離,就連政府那邊親自指派過來的探員都感覺十分棘手。

  馬上要摸到一點眉目時,這名探員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離奇失蹤了,於是所有的調查行動都被強行勒令停止。

  「可怕的不是這顆子彈,而是造出這顆子彈的那個人。」北浪生至今都清楚的記得,北戰曾經說過的這句話。

  目光從遙遠的暮色天際緩緩收回,北浪生站在玉碑前閉了閉眼,打斷自己的回憶。

  他目光哀切的看向跪在玉碑前神色瘋狂熱烈,且猶自喋喋不休的北戰,忽然間覺得老天仿佛和他們一家人開了一個巨大的,且荒誕無比的惡劣玩笑,曇花一現的美好過後,徒留無邊無盡的噩夢。

  「我等你,只要你回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北戰跪在玉碑前撫摸著冰冷的玉碑,指尖虔誠的從上面篆刻的每一個字體上緩緩摸過。

  他俯下身將自己溫熱的臉頰緊緊貼在刻有鳶木二字的玉石上,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在筆畫中的凹槽紋路里:「鳶木,我就在第一次初見的地方等你,哪怕是一輩子。」

  終其一生。

  說完他意味不明的抱著玉碑粗噶笑了幾聲,低沉恐怖的笑聲在空曠的墓園裡迴蕩,聽著格外滲人,還驚起了不遠處落在一顆槐樹上的幾隻烏鴉,嘎嘎亂叫著驚惶飛走,烏黑的羽翼翻飛間落下了一地的鴉色羽毛。

  「父親,我們該走了。」北浪生跪在地上向母親叩了幾個頭後,站起身低聲說道。

  北戰聞言緩緩鬆開手,原本溫熱的臉頰也被玉石冰的寒涼,他站起身垂眸望向玉碑內淺淺流動著的雲翳,感覺雲翳相較以往似乎擴大了幾分,隱含著希望的伸出手輕輕撫摸幾下後,北戰嘆了口氣。

  「走吧。」他背著手走在北浪生面前,背影中流露出無盡的蕭索與滄桑。


  北浪生看著父親近幾年越來越蒼老頹廢的氣質,鼻中一酸,原本他是恨著北戰的,怨恨他當初為何沒有多麼喜歡就輕易娶了母親,又為何娶了母親後沒有保護好她。

  先是流言蜚語筆誅口伐,隨後便是這致命的一槍。

  走出墓園前北戰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門前小屋裡的一名掃墓老人,相互客套幾句後他又耐心的照往年一樣多囑咐了幾句,後者也一如既往的照樣收下錢頻頻點頭。

  從頭到尾北浪生都沒有參與進去,他就站在一旁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切。

  他曾無數次問過自己,你恨北戰嗎?

  答案依舊是毫不猶豫的一個字——恨。

  可如今這麼多年過去,看著北戰每一年都會在臨近母親忌日的時候癲狂不已,他都會不由自主的心痛。

  曾經活的瀟灑肆意的英俊男人如今被折磨的滿面胡茬,早已不復當年英姿勃發,談笑風生的模樣,大概這是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的通病,得到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真的有神靈,如果玉碑真的可讓逝者回歸,請重新賜給北戰

  一個家吧。

  北浪生紅著眼眶,扶著嘴裡念念叨叨著和母親初遇時的北戰,一步一步走下了墓園。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是,北戰落在玉碑上的那滴淚,一直停留在鳶木的木字末尾上,玉石下方淺淺流動著的雲翳被吸引過來,那滴咸澀晶瑩的淚水轉瞬間便滲透了進去,化為雲翳中的一部分。

  內有雲翳刻碑,可使逝者而歸。

  淺綠色的柳樹枝條如同少女長長的水袖一般,在微風下婀娜婉轉的盡情舞蹈。

  南浮生踏過一條偏僻的石子路,抄近道走到教學樓門前,順著樓梯走向二樓高一年部一年九班,他斂眸沉下臉,站在門前瞪視著早已落鎖並且還貼心的掛上標語的教室門。

  正當他拿起手機準備通知屬下封鎖軒市尋找南醉生時,身側忽然傳來少女的一聲呼喚:「哥,我在這裡。」

  南浮生正準備按下撥號鍵的手指一頓,緩緩抬眸看向身側樓梯拐角處的少女,白色肥臉粉色長耳朵的兔子背包憨厚的朝他笑著,南醉生左手捧著滿滿一杯的關東煮,右手握著手機驚訝的看向他。

  「你去了哪裡。」南浮生蹙眉低聲問道,一步一步的徐徐走向面前的她。

  「我一直都在學校里哥哥。」南醉生看著面無表情,薄唇緊抿的南浮生,感到一陣令她心悸的危險氣息,情不自禁的退後兩步靠在牆上,她小聲解釋道:「只是今天和零練習的晚了些,下來時教室都鎖門了,還好常笑她們幫我保管東西,又買了關東煮帶給我。」

  南浮生停下腳步,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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