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烽的話把陳驍問住了,是啊,為什麼不等等,等到神霄派強者過來,屆時再行動不是更加穩妥嗎?
陳驍想了想,問道:「師兄,馮婉幾人的傷勢到了哪種地步?」
「我也不好判斷,但是當時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
「既然如此,那還是奇襲比較好。若是一味地追求穩妥,恐怕會喪失了大好機會。」陳驍緩緩道,「我們無法保證,馮婉等人是否有能力,可以迅速痊癒。」
「若是等他們療傷完畢,捲土重來,光靠我們幾人,絕對無法對付兩名宗師和一名煉神,即便大長老站在我們這邊,可他終究不是宗師,即便手持靈兵,頂多攔住一位。」
凌朔棠道:「我有斬殺宗師的手段。」
「但是宗師並非死物,你固然有手段一劍斬殺宗師,可若是無法命中呢?」
陳驍犀利的問題一下子將她難住了。
確實,自己不是沒有斬殺宗師的手段,而是沒有命中宗師的能力。
凌朔棠嘆息一聲:「那我們怎麼辦?」
陳驍笑了笑:「以你一人之力,自然無法威脅宗師,可若是有其他人在旁邊輔助呢?」
「譬如,大長老手持靈兵拖住馮婉或者另外一名宗師,你再斬出一劍,如此可有命中的把握?」
凌朔棠在腦中推演了一番,答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七八成把握,若是馮婉等人的傷勢比想像中更加嚴重,那就有十成把握!」
陳驍微笑道:「七八成把握,難道還不值得嘗試一番嗎?」
凌朔棠被說得有些心動了,長劍不停嗡鳴,顯然是躍躍欲試。
「師弟,你的想法很不錯,可還是那個問題。」蘇靜姝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怎麼說服大長老和二長老?」
陳驍沉吟片刻,道:「大長老曾讓我有困難就去找他,那邊我有七成把握,二長老的話......有大長老做擔保,理應可以請動。」
嚴烽搖頭道:「還是不夠,大長老對付一名宗師,二長老可以勉強牽扯一名,凌女俠無法直接上陣,他們還另外有一名宗師。」
陳驍露出一個笑容,轉頭看向蘇靜姝:「師姐,你怎麼說?」
「罷了。」蘇靜姝嘆息一聲,「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就捨命陪你闖一次。如果你能說動大長老和二長老,我就答應出手。」
「師姐,你果然最好了!」陳驍立即道。
「少說這些肉麻的話!」蘇靜姝瞪了他一眼,「還是想想怎麼說服大長老和二長老吧!」
正當陳驍思考話術之際,岳芸弱弱道:「可是,萬一大長老和二長老也不可信呢?」
陳驍一怔。
萬一他們也不可信呢?這句話撕開了他包裝的自信,將血淋淋的事實再度擺上檯面。
第五世,自己被砍頭之時,大長老和二長老都在冷眼旁觀。
他為什麼會刻意不去想這件事?
因為他有回溯之境,即便賭錯了,也能夠重新來過,不害怕失敗。
可是其他人不知道,自然會擔心這件事。
陳驍無法將這件事明說出來,他只能無奈道:「這樣吧,我一個人去找大長老和二長老,你們在這裡等著,若我身死,你們趕緊離開?」
岳芸又問道:「為什麼不乾脆一起離開?」
其他人也愣住了,對啊,他們討論了半天,可是沒有一個人提出暫且下山躲藏起來,等神霄派高手到來,等蕭蚩恢復再進行清算。
離開?陳驍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一次次死亡的畫面,浮現出蘇靜姝兩次燃燒心血,被一劍穿心,手腕被捏成肉泥,天靈蓋被拍碎......輪迴的種種記憶湧上心頭,他咬牙恨聲道:
「離開?不殺了馮婉,我絕對不離開!」
殺身之仇,不可不報!
此言一出,嚴烽、蘇靜姝、岳芸都不解地看著他。
陳驍無法明說自己的仇與恨,無法傾訴自己的種種經歷,無法告訴蘇靜姝,你前世慘死在馮婉手裡......他只能一人承擔。
蘇靜姝勸道:「師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想殺馮婉,可以等到實力足夠。」
陳驍意志堅硬如鐵:「若我們全部下山,馮婉等人也離開,可能一生一世都沒有報仇的機會!」
「不殺她,我心難安!」
「師弟,你......」就連嚴烽也不知道如何勸阻,而蘇靜姝和岳芸都只能搖頭嘆息。
沉寂之中,凌朔棠忽然拍手。
「說得好!」她看陳驍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讚賞,「我輩生於天地間,做事何必瞻前顧後?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去尋找最好的解決方法,若是你的內心都無法痛快,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認定了一件事,那就放手去做,即便因此而身死,也不枉在這世間走過一回,已經勝過了許多的庸碌之輩!」
「此事我支持你,放手去做,我隨你一起,大不了一死而已。待到投胎轉世,又過十八年,還能肆意江湖!」
陳驍豁然轉頭,看向凌朔棠,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支持自己的,居然是這個才認識了一天的人榜第一。
嚴烽長嘆一聲:「難怪你是人榜第一,我不如你啊!」
他看著陳驍,面帶愧色:「師弟,若是只有我一人,大可以陪你一同赴死,可是......」
他又轉頭看向昏厥不醒的蕭蚩:「可是我師父還在這裡,我委實不能夠不顧恩師!」
陳驍笑道:「師兄至誠至孝,乃是世間大丈夫,何須為此等小事而介懷。再說,你與師叔已經幫助我許多,更是因此身受重傷,我實在是受之有愧。」
岳芸咬了咬牙,眼神堅定起來:「師兄,我陪......」
她尚未說完,陳驍開口打斷:「師妹,你尚未及笄,有大好前途,不該浪費在這裡,再者,馮婉未必會為難你,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了。」
岳芸悶悶地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呢?」蘇靜姝平靜地看著陳驍。
陳驍認真道:「師姐,我最不想看到你因我而受傷。你的手段我知道,送師叔他們下山吧。」
「沒有我,你們對付不了馮婉。」
陳驍搖頭道:「師姐說笑了,玄清宗還有一位煉神。」
「沈堂主向來不問外事,一心煉丹,師弟確定自己能夠請動他?」
「總要試一試。」
陳驍當然無法保證,可是如果這都不願意嘗試,再如同前幾世那樣畏畏縮縮,那還要被困在玄清宗多久?還要在馮婉的陰影下苟活多久?
他心中燃起了一團火焰。
無非一死而已。死亡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終點!
「你真的長大了啊,師弟。」蘇靜姝看了他許久,喟然道,「師父若是見到現在的你,一定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