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兄,兩位師姐,幾位長老、堂主就在殿中,你們自行進去就可以了。」
這位弟子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就自己退下了。
三人剛邁動步子,往祖師殿走去,裡面忽然傳出大長老的聲音:
「陳驍一人進來即可,靜姝、芸兒在殿外等候。」
三人腳步一頓,陳驍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上了,這無論怎麼看都不正常啊。蘇靜姝、岳芸也都擔憂地看著他。
陳驍深吸一口氣,勉強笑道:「沒事的,再怎麼樣也有師叔在,真要是有什麼事,他也會保我的。」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陳驍自己心裏面也沒有底。
「那你小心一點。」蘇靜姝叮囑道,「若是有危險,那就喊救命,我會帶你走的。」
陳驍知道她的底氣在靈兵「照夜」,可這終究是外物,第五世輪迴已經證明了其不可行,面對宗師強者,最多支撐一兩個回合。
普通煉神者和宗師之間的差距,簡直就是天塹,而神識的有無,便是這道天塹形成的原因。
陳驍深吸一口氣,緩緩走進祖師殿之中。
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蕭蚩、馮婉都是熟面孔,陳驍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最後一人身上。
此人年過七旬,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頭髮半白,腰間掛著一個葫蘆。
這位便是丹堂堂主沈清平。
上次在刑堂議事,他也是在場的,只是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地聽著,故而陳驍對其印象不深。
在原身的記憶中,這位堂主也很少外出,一年都不出幾次門,就關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煉丹。
「見過諸位長老、堂主。」陳驍躬身行禮。
蕭蚩掃了陳驍一眼,讚嘆道:「不錯,這幾日修為見長,看來是掌門逝世對你衝擊很大,總算是開竅了。」
「師叔謬讚了,都是燕師兄和我三師姐指點的好。」陳驍謙虛道。
馮婉這時幽幽開口:「驍兒,觀海逝世不過幾天,你的修為就有了如此進展......唉,若是在他身前,你就能如此該多好啊,可惜......」
此言一出,大長老、二長老、沈清平看陳驍的眼神都變得異樣起來。
陳驍心中暗罵這個毒婦果然陰險,居然這麼快就開始給他下絆子了。
「馮長老此言差矣。」蕭蚩平靜開口,「師侄這不過是化悲傷為動力,如此也能更好地實現掌門的遺志,早日振興宗門,不是嗎?」
馮婉道:「驍兒修為長進,我自然是開心的。可我總是忍不住想到觀海,想必他若是在世,見到驍兒成功開竅,定會更加高興。」
陳驍心道不好,這女人左一句「觀海」,右一句「觀海」,分明就是想把屎盆子硬往他身上扣。
他垂著頭,又是傷心又是感恩道:「不瞞師娘您說,我這幾天總是在夜裡夢見師父,他還是如往常一樣指點我修行,每次我一醒過來,就像是突然開悟了一樣,修行暢通無阻。您說,這是不是師父的在天之靈護佑我?」
馮婉嘆息一聲:「我道他為何一次也不來夢中見我,原來都去你那裡了,唉。」
還能這樣?陳驍都被驚呆了,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敬」過去。
「好了!」大長老開口,「今日我們聚在一起,可不是為了這些瑣事的!」
「是啊。」三長老嚴肅道,「還是正事要緊。」
沈清平面無表情道:「趕緊把事情辦完了,我今日還有丹藥沒有煉。」
於是,六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驍身上,一人審視、一人漠然、一人意味深長、一人欣賞、兩人嚴肅。
陳驍雖面色不顯,可內心已經十分緊張,他只能竭力控制自己心跳平穩,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這時,他腦中響起了一道聲音:
「放心,是好事。」
他聽出來了這是蕭蚩的聲音,微微抬頭看去,只見蕭蚩對著自己微微點頭,心中頓時鬆了一半。
可是很快,他的腦海中又響起了另外一道聲音:
「驍兒,你為何要聯合外人對付師娘,可是師娘哪裡對不住你?」
陳驍剛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提起來,馮婉這是什麼意思?打感情牌?
她知道了玉佩是假的,想試探我身上有沒有線索,更怕我直接將玉佩交到蕭蚩手中?
「驍兒,趁早離開宗門吧,否則性命難保。」
她在威脅我?還是刻意恐嚇我?
一旦我真的著了道,手忙腳亂地離開宗門,她就能安排面具人在半路截殺!
可我已經抹除了「神種」,她應當已經沒有了定位追蹤手段了才對。
糟!陳驍忽然懊惱,居然被馮婉兩句話就影響得心神大亂,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目前這種情況,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好的。
再不濟,我也有輪迴試錯的能力,我在擔心什麼?我完全不用擔心!
念及此處,陳驍的心靈沉靜下來,目光掃向馮婉,只見她正端坐在椅子上,仿佛剛才的傳音不是她做的。
祖師殿中靜默了一會,三位長老像是在觀察陳驍,等了好久,大長老才緩緩開口:
「陳驍,你的事情我等已經聽燕堂主說了。」
什麼?!陳驍心中一驚,猛地抬頭看向蕭蚩,不是說好了不把我暴露出來的嗎?!
可是蕭蚩只是微微搖頭,也沒有再次傳音。
大長老繼續往下說:
「你的表現,我很滿意。進退有度,懂得聯合身邊的力量,而不是莽撞行事,白白葬送了性命,事實證明,觀海沒有信錯人。」
二長老也道:
「陳驍,往日我都覺得觀海收你作為弟子是錯誤的決定,因為你天資實在有限,根骨亦是奇差。可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你,主動擔起責任,讓觀海不至於含恨而死。」
三長老倒沒有說很多話:
「你做的很好,不愧是觀海的弟子!」
陳驍疑惑了,蕭蚩到底說了什麼,怎麼這些長老都對自己讚不絕口?
「只是將你的作為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半真半假編了個故事。」蕭蚩傳音道,「也算是給你謀取一些好處。」
好處?什麼好處?
這個疑惑才剛剛生出,陳驍就聽見大長老道:
「所以,經過商討,宗門決定提前傳授你《太上玄清真經》。」
《太上玄清真經》!
陳驍心中湧現巨大的喜悅,這可是玄清宗的鎮派神功,即便放在整個天下,那也是最上乘的功法之一,直指陸地神仙!
大長老神色肅穆,緩緩從袖中拿出了一本書。
「此乃《太上玄清真經》抄本,你帶回去好生修煉,至於感悟真意,須得等到通經絡之後了。」
陳驍接過了那《太上玄清真經》抄本,恨不得立即回去修行,完成內力的轉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激動的情緒:「多謝長老、堂主栽培!弟子定然不負期望!」
「不錯!激動之下依舊能夠保持鎮定!」大長老捋了捋鬍鬚,對陳驍的表現越發滿意。
他和藹道:「好了,喚你過來,本就是要傳授你功法,順帶考察一番。今日一見,倒是讓我這老骨頭驚喜不已。」
「不出十年,玄清宗定然再添一名煉神!」
陳驍不難聽出,大長老言語中的期待和讚賞,這些都是真的,可是在第五世之時,他冷眼旁觀,坐視馮婉顛倒黑白,這也是真的。
一時間,陳驍心緒複雜,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位老人,他只能道:
「弟子一定加倍努力不負長老重望!」
大長老滿意點頭:「好了,此間事了,想必你也已經迫不及待了,那就回去吧。修行過程中,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來尋我等。」
「是。」陳驍點了點頭。
他正欲往外走,馮婉忽然悠悠道:「等一下。」
怎麼每次都這樣?陳驍停下腳步。